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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知微微颔首。
唐铮都能发现猫腻,这群人难道察觉不出吗?
当真以为朝堂有人保着他们,就真的万事无忧了?
李玄知驻足片刻,抬手拿起一册勉强可辨的杂录。指尖摩挲纸页纹路,淡淡开口:
“既然案卷损毁,本官便不看册档。”
高怀安闻言心头一松,脸上立刻浮出笑意:“大人明鉴,确实无从查起……”
话音未落,便被李玄知冷声打断。
“文书可毁,但人心、人事与旧迹,却是毁不尽的。”
他抬眸看向高怀安,目光清亮锐利。
“传本官命令,今日起,尽数传唤两年前参与陵河修缮的工头、在册吏员与采买主事。分批问话,不得拖延。谁若是敢耽误时间,就是不配合,就是有谋逆之心。本御史奉旨前来查案,本就有先斩后奏之权。”
这个时候不拉皇帝这面大旗给自己造势,更待何时?
出门在外,没有身份都得创造身份。更何况现在有光明正大的挡箭牌,不用白不用。
高怀安的脸又是一僵,仓促间勉强应答。“是,下官即刻安排。”
嘴上应得恭敬,眼底却掠过一丝阴翳。
李玄知看得分明,不再多做纠缠,大步走出库房。
李玄知没有留在漕运司坐等回话,也没有回到驿馆休整。出了衙门便径直踏上街边小巷,换了一身素色常服,混在市井人流之中。
唐铮同样换了一身看起来很普通的衣裳,紧随其后,低声问询:“公子,此刻去往何处?”
“去河边。”李玄知目视前方街巷,“官场上上下下串通一气,官档可改,账目可消。唯独出过苦力,流过血汗的百姓,才会知道实情,也最能问出些东西来。”
上位者很少能做到共情下位者的,同样也不会浪费人力紧盯着那群穷苦百姓。
要想得到真相,想要抽丝剥茧找到证据,李玄知目前能想到的方法也只能如此。
二人避开宽敞官道,专走窄巷小路,一路朝着陵河下游的旧堤走去。
周遭尽是临水而居的低矮茅屋,多是早年河工、船户和渔民的生息之地。
屋舍简陋,墙面斑驳,与城中繁华街巷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此时已临近正午,不少壮年汉子刚歇了手头活计。三三两两的坐在堤边石阶上乘凉闲谈。衣衫是粗布打补丁,手上也尽是常年劳作磨出的厚茧。
李玄知放缓脚步,神态松弛,看着与寻常过客别无二致。
他寻了一处干净石阶落座,静静听着周遭闲谈,不急于开口打探。
耳边皆是市井碎语,无非是物价,收成和河道水势。平淡琐碎,却最是真实。
良久,才有两名年长的老河工坐在不远处,摇着破旧蒲扇,叹起李玄知最为感兴趣的一桩旧事。
“一晃两年了,当年修陵河,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我这好不容易活下来了,累死累活大半年,到头来工钱还被克扣大半。”
“谁说不是!官府公示每人月钱两百文,实打实到手连一百二都不足。层层剥下来,苦的全是我们这些出力的。”
又有人满脸愤懑,不敢高声,只凑近他们二人压低声音。
只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背就觉得别人的耳朵一定也很不好,声音根本没压下来多少,还是被李玄知听了个清清楚楚。
“最可恨的是当年送来的石料木料全是次品,都空心朽木和碎烂石料,草草堆砌了事。朝廷拨的是上等建材的巨款,落到河堤上全是残次废料。多余的银钱,还不知进了谁的腰包。”
“谁敢说?早前有个年轻后生不服,要去衙署告状,当夜就被人找上门敲打。家里农具尽数砸烂,人也被赶出了金陵地界,至今人是否还活着都不清楚。”
李玄知神色不动,片刻后缓缓起身,走到几人身前,语气谦和。“二位老伯可是两年前修过陵河堤坝?”
两名老河工闻声抬头,见他衣着整洁,气度不凡。眼神顿时多了几分警惕,连忙收敛神色,摆手敷衍。
“记不清了,时间太久,早就忘了。”
吃过苦头又见过太多的老人,太懂得看眼色,也太懂得趋利避害。
他们早已不敢妄议官事,生怕祸从口出。
李玄知见状并不逼迫,反而顺势挨着二人坐下。
“二位不必多虑,我并非地方衙署之人。只是途经此地,听闻当年河堤修缮存疑,有心查证实情,还百姓一个公道。”
他从怀中取出几块碎银,轻轻放在石阶之上。
“这些,便只作问路闲谈的酬谢。”
两名老河工对视一眼,眼里写满了对这些碎银的渴望。
这些碎银可能是一大家子人半年的口粮,四季的衣裳。
但他们的眼底依然有着迟疑与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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