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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知垂眸看着跪地一众衙役,神色冷淡,无半分波澜。
“谁命你们前来围堵驱赶的?”
班头身子抖得如同筛糠,不敢有半分隐瞒,颤声回话。
“是、是高大人暗中传令……命我等巡查河堤,驱散聚众闲谈之人,不许任何人议论两年前河工旧案……”
公开推诿并破坏案卷,私下封锁众口。
明暗两手,层层设防,只为捂住一桩贪墨旧案。
李玄知眼底寒意更深。
高怀安的胆子,远比他预想的更大。
公然对抗圣命,阻挠钦差查案。早已不是简单贪墨舞弊,已然是欺君罔上。
“本官问你。”李玄知声音微凉,“两年前陵河修缮,物料以次充好。工钱层层克扣,沿岸百姓屡遭欺压告状无门,可是属实?”
班头此刻哪里还敢遮掩,只顾着保命,连连磕头。
“属实!全都属实!小的不敢欺瞒大人!高大人亲眷垄断物料采买,全数以劣充优。差额银两尽数私分,别说民夫工钱被层层盘剥,我们这些人也被克扣了不少。但凡有人敢告状,便会被大人派我们上门敲打驱逐!”
“我们也是没法子,总得有个饭碗吃饭不是?”
如今来了个更厉害的官员,他们心里清楚,上官一旦倒下,他们搞不好就要跟着一起吃瓜落。
为求自保,他不再顾忌上官,将所有知道和经手办过的事情尽数脱口而出。
一旁的两名老河工听得眼眶发红。
李玄知抬手收起官印,沉声吩咐。
“将此人扣押,其余衙役就地看管,待本官传讯。”
“是!”唐铮应声上前,利落将那名班头制服押住。
其余民夫等这会儿也纷纷反应过来,齐刷刷地上前帮忙。
解决完一众衙役,李玄知转头看向两名老者。
“二位老伯无需再惧。今日有本官在,金陵地界,绝对无人敢再为难你们。”
两名老者眼眶泛红,深深躬身一拜:“多谢大人为民做主!”
“随我回驿馆录口供。”李玄知温声道,“录完证词,本官派人护送你们归家,保全你们阖家安稳。”
二人郑重点头,再无半分迟疑。
一行人转身离开河堤,朝着城内驿馆缓步而行。
僻静的官驿院落里,两名老河工被安置在偏院厢房。房门半掩,里外皆有李玄知此次出行,皇帝后续派来的暗卫值守。
李玄知端坐正屋书案前,指尖捏着刚刚亲自誊抄完毕的证词供册。
班头的口供,百姓的陈情,物料克扣与工钱盘剥的脉络都有了很大的进展。只缺最关键的账目闭环,便可将高怀安的罪名彻底钉死。
一旦高怀安没法干预,阻拦的力度便会减轻许多,查起细节来只会更方便。
唐铮快速从外面走了进来,神情焦急。
“公子,漕运司那边动静不对。高怀安闭门不出两个时辰。随后接连遣散数名亲信小吏分赴城内各处。行踪隐秘,像是在加急串联。”
李玄知抬眸,眼底无半分意外,指尖轻轻摩挲着供册边角。
高怀安丢了河堤管控的先手,又折了贴身班头。心知纸已经包不住火,必然会铤而走险。
“他要串供。”李玄知声线清淡,“不止串供,还要灭口。”
今日河堤之事传开,两名老河工成了眼下最直接的人证,也是目前唯一能威胁到高怀安的重要证人。
只要二人一死,所有民间证词便会沦为空谈。仅剩一名被擒班头的口供,不足以定他主官重罪。
唐铮眉心紧蹙,“小的即刻加派人手死守偏院,绝不让外人靠近证人半步。”
“死守无用。”李玄知抬手放下供册,缓缓起身。
“高怀安在金陵经营多年,人脉很广。官驿看似清静,实则早已在他监视之下。硬防只会被动挨打,不如顺势而为。”
他太清楚这类地方污吏的心思。
贪腐既定,谎言层层堆叠。一旦缺口暴露,便只会用更多的阴私手段掩盖杀戮,从无半分悔改之意。
“传信下去。”李玄知低声吩咐,语气沉稳有序。
“撤走偏院明面上的值守,只留两人暗中隐匿蛰伏。对外装作松懈防备,放任外人窥探。”
唐铮瞬间会意,眼底一亮。“公子是想引他动手?”
“嗯。”李玄知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
“他急于封口,必然耐不住今夜就要动手。与其四处追查他的罪证,不如让他自己亲自露出马脚。他敢深夜擅闯官驿,暗杀证人,便是罪加一等,实打实的铁证如山。”
与此同时,漕运司后堂密室内。
烛火摇曳不定,映得高怀安往日圆滑温和的面皮,只剩满脸狠戾。
桌案上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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