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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之计,需尽早止损。”
左相任建霄抬头,对着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等他发号施令的下属命令道:
“立刻派人联络金陵其余人手,销毁所有隐秘账册,掐断所有与府中相关的线索。高怀安那个人若没有郡主护着,早早就成了一捧黄土了。如今舍弃高怀安一人,便能保全大局,就算是郡主喜欢他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止损?”一道冰冷女声从外面响起,直接打断左相任建霄的话,“晚了。”
“李玄知既然盯上了金陵城,还亲自过去查,便是早已笃定背后之人是谁。此刻掐断线索,反倒落人口实。”
任建霄见自家郡主夫人回来了,狠狠松了口气的同时眉头紧锁。
“可若是任由他查下去,不出十日,必然查到咱们府上。届时圣前对质,勋贵涉贪,皇亲国戚祸及朝堂,后果不堪设想!”
郡主眼神冷冷地扫过任建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无非是想要借着我的手将李玄知打下来的同时,顺手将怀安一并铲除。姓任的,你能有今日,别忘了是借了谁的势。”
任建霄死死攥拳,只觉得屈辱感正在疯狂的往上爬。
“郡主的意思是想……再度动手?可李玄知如今身在金陵,身边还有护卫,且此人警觉过人,上一次官道伏杀失败,此次恐怕更难成事。”
“前次是小道死士,仓促行事,不足为惧。”
郡主抬眸,眼底寒光乍现。“此番,本郡主亲调人手。”
“他想溯源查账,以求公道。那本郡主便让他永远留在金陵城,再无归京之日。”
说到这里,郡主斜靠在桌边,勾唇浅笑。
“李玄知的新婚妻子长得那般水灵,一旦李玄知彻底倒下了,本郡主可以赏你个恩典,将李玄知的发妻裴清鸢赏给你做个玩物。”
说到这里,郡主话音顿了顿,才又眼含警告。
“若是再让本郡主知晓你打算动手为难我的人,就休要怪本郡主对你不客气了。一个靠着本郡主运作才能堪堪坐上左相之位却至今没什么实权的废物,就该知道做什么才是对的。”
郡主也挺烦躁的。
若不是因着李玄知跑到金陵查案了,她还真想借着祈福的由头,拐去金陵城去找她的高怀安叙叙旧。
京城这些个男人,她都看腻了。
早知道就不让高怀安去金陵守着了,害得她怪寂寞的。
金陵城驿馆内,这几日,可谓是异常忙碌。
驿馆别院灯火通明,几间厢房尽数辟作临时查账房。
长桌拼接相连,堆满厚厚几大摞商号账本、银钱流水与采买明细。
纸页堆叠如山,墨香混着陈旧的烟火气,充斥整座院落。
唐铮连夜寻来的三名老账房端坐桌前,皆是鬓发花白,深耕账目算数十余年甚至更久的老手。
三人皆是清白出身,从未依附过高怀安,是被强行聘入商号做账的。
如今听闻案情原委,又见传闻中那个推行新政的钦差李玄知李大人亲自坐镇。一个个激动不已,埋首伏案逐页核算。
李玄知静坐主位,案头一盏孤灯,映得他眉眼澄澈锐利。
白日审讯,深夜查账。连日奔波劳损,眼底都带了红丝。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边不知道第几次泛起一抹浅浅鱼肚白。
忽然,最左侧的老账房抬手停笔,指尖死死按着一页泛黄账本,呼吸微促,抬头禀报。
“大人,查到疑点了。”
李玄知眸光微凝,倾身靠前:“讲。”
“此为前年陵河修缮专项采买账本。”
老账房指着页间明细,“官府报备采买青石三万余方,原木两千余根,石灰数万斤。皆是上等物料价位,拨款足额到位。可商号实际采买账目记载,物料半数为残次折价货品,中间差价足足吞扣一万一千余两。”
他翻过纸页,指尖一路划过密密麻麻的收支记录,继续道。
“不止如此,每季度漕运维护与河道清淤的专项银两,都会抽出固定数额。以‘杂项开支’和‘路途损耗’为名匿名转出。无对接商户,无支取凭证,更无落地明细。”
另一账房立刻接上话头,手中摊开另一本跨年总账。
“大人,属下这边核对三年流水。每年秋冬两季,都会有一笔巨额银两悄然北上。走民间私票通道,避开官府银库稽查。终点尽数模糊,唯独票根暗记,隐隐对应京中权贵私庄。”
高怀安台前贪扣,商号暗中做账,私银隐秘北上。每一环都严丝合缝,每一笔流水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猫腻。
李玄知立在一旁,看完账册明细,眼底寒意彻骨。
“只查到的这冰山一角的匿名北上银两费用,就已经超过十万两,这些绝非是高怀安一个人就能做主,一个人能够支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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