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贴身放好，谁也别告诉。"孙国栋认真地嘱咐了一句，"你婆婆要是敢伸手，让她来找我。"

    孙国芳使劲点了点头，把钱妥妥帖帖地藏进贴身衣服里，抹了把眼角的泪，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三哥出了里屋，扎进厨房帮忙去了。

    厨房里头热气腾腾的，灶上的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烟火气扑面而来。

    赵翠花挽着袖子在案板上揉面，面团在她手里翻来覆去，准备蒸包子，孙国兰守在灶台边，手起刀落当当当地剁着肉馅。

    孙国芳洗了葱姜剥了蒜，在一旁打下手，孙国梁守着炉灶，锅里的红烧肉正炖得咕嘟作响，酱浓色亮，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哟，这是要蒸包子？"孙国栋探进头来问了一句。

    "是啊，今天人多，多备些主食，管够。"孙国兰手上刀没停，随口应了一声。

    孙国栋端了盆滚烫的热水蹲到院角，把老母鸡烫了拔毛，开膛破肚翻洗干净，利利索索地剁成块子备着炖汤。

    等他忙完手里的活计，厨房里的包子已经上了笼屉，白花花的热气顺着蒸笼缝隙丝丝缕缕地往外冒，满院子都是麦香。

    孙国梁拿围裙擦了擦手，招呼道："老二老三四妹，你们都出去陪娘说话吧，难得一家人凑这么齐，好好跟老太太唠唠，厨房有我和你嫂子忙活就成。"

    "那可就辛苦大哥大嫂了。"孙国栋笑着应了一声。

    赵翠花也跟着摆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你们快去吧，这点活儿我俩一会儿就收拾利索了。"

    大嫂赵翠花虽然依旧小气，依旧算计，但对孙国栋却是一点怨气都没有了。

    一来他是真心改了，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二来他把那么好的工作机会让给了孙国梁，平时还隔三差五地往这边送东西贴补。

    虽说寿礼是孝敬老太太的，可一大家子同吃同住，他们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再说了，今儿个这顿饭着实丰厚，老母鸡、五花肉、野兔、腊肉香肠、鲜菜，荤的素的搭得齐齐整整。

    红烧肉红亮油润，干锅兔麻辣鲜香，鸡汤金黄透亮，包子白胖暄软，醋溜土豆丝酸爽开胃，白菜炖肉软烂入味，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比过年还像样。

    这样的光景，搁在从前孙国梁和赵翠花想都不敢想。如今孙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在柳树沟算得上是头一份了。

    几个人从厨房出来，回到堂屋围在周爱珠身边说话逗乐。

    厨房做饭的香味时不时飘出院墙外头，在整座院子里头回荡着。

    不年不节的日子，孙国梁家院子里却热闹得跟过年似的，笑声说话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左右邻居纷纷探着脑袋往这边瞅，三五成群地凑在一块儿嘀咕。

    "孙国梁家今儿个咋这么热闹？看着好像来了不少人。"

    "听说是他家老娘周爱珠今儿个过六十大寿，我一大早就瞅见孙国栋跑去陈大娘家买老母鸡，随后又骑着车子往公社赶，回来的时候后座上的筐子塞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好东西！"

    "难怪呢，连嫁出去的孙国芳都专程带着孩子赶回来了，平日里没啥事她可难得回一趟娘家。"

    "你们闻闻这味儿，也太馋人了，他家灶房里指定炖着硬菜！"

    "还能有啥，无非就是炖肉解解馋，这年头哪有什么山珍海味。"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有羡慕的，有眼热的，目光都落在热闹的孙家院子里

    。几个嘴馋的小娃娃更是直接跑到院门口，嘴上说是来找孙国梁家两个小子耍，心里头惦记的却是寿宴上的吃食，想蹭点零嘴儿。

    周爱珠看着这群天真烂漫的小家伙，心里头格外欢喜，也不拦着孙子和邻家的孩子们玩闹，反倒抓了一大把杂拌糖，一个一个地分给每个小孩，人人都有好几颗。

    孩子们拿到糖块，一下子欢呼起来，稚嫩的笑声脆生生的。

    "哇！是水果糖！"

    "我这是草莓味儿的！好甜！"

    "我的是苹果味儿的！"

    小娃儿们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眉眼弯弯的，满心都是欢喜。

    孙国栋兄妹几个看着这一幕，脸上都挂着温和的笑。

    八十年代物资紧巴，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紧，寻常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好的，平日里顶多偶尔买点肉解馋，糖果这类零嘴更是稀罕东西，没几个人舍得花钱买。

    孙国栋模模糊糊地记着，千禧年那会儿他回村上坟的时候，村里的娃娃还会追着他要糖吃。

    可想而知，在眼下这个年月，几颗杂拌糖就够孩子乐呵大半天的了。

    周爱珠出手大方，每个孩子都分到了五六颗，已经是难得的疼爱了。

    左邻右舍见周爱珠和善大方，也纷纷走进院子里凑热闹，围着老人家唠家常、道贺祝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