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沉浸在猎虎成功、举杯庆贺的喜悦当中，院门外的村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在夜幕里头晃来晃去。

    一道带着几分惊疑和严肃的嗓音从院墙外头传了进来：“刚才一连好几声枪响，到底出了什么事？谁在这儿开的枪？”

    院里头的人刚把虎血酒灌进肚子，那热辣辣的烈酒混着虎血的燥劲儿在肚里翻腾，满院子都是除掉了祸害之后的欢喜劲儿和对往后日子的盼头。

    正热闹着呢，院门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慌慌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带着惊恐又疑惑的喊声撕破了夜色。

    "国栋……哎哟我的娘咧，老虎……是老虎啊！"

    喊话的是村里五十出头的魏大柱。

    夜里寒气重，他身上随便披了件旧棉袄，一只手攥着半明半暗的手电筒，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钢叉，站在孙国栋家门口直喘粗气，显然是颠着小跑过来的。

    刚才夜深人静的，全村都睡死了，黑灯瞎火的没半点声响。

    魏大柱本来早就躺炕上睡着了，睡得正香呢，硬是被一连串突突突的枪声给震醒了。

    那动静一阵接一阵，在空旷的夜里头格外响，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这偏僻的山村里头，深更半夜响枪，不用猜也知道是那帮猎户在守夜或者追猎物。

    他心头当时就咯噔了一下，立马想到了这几天闹得全村鸡犬不宁的老虎。

    这些日子大伙儿提心吊胆的，所有猎户都绷着弦设伏蹲守，为的就是把这祸害给除了。

    枪声歇了好一阵子了，村里还是安安静静的，没听见有人哭也没听见牲口叫唤。

    魏大柱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儿，可又觉得不踏实。他不敢冒冒失失地摸黑出去，在床上翻过来掉过去地捱了好半天，确认外头确实没动静了，这才壮着胆子爬起来，随手抓了家里防身的钢叉，打着手电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漆黑的夜里四下看不清路，乡间小道坑坑洼洼的不说，冷风还呜呜地刮。

    魏大柱靠着那点儿手电光，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摸过来，远远望见孙国栋家院里亮着灯，还能听见有人说话，绷了大半天的神经这才松下来，步子也快了不少，直直地就过来了。

    可他一只脚刚踏进院门，手电光一扫到屋檐下头，看清那横梁上吊着的东西，整个人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瞳孔猛地一缩，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惊叫。

    那高高挂着的老虎尸体又大又壮，身上的花纹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就算早就断气了，那股子凶狠的劲儿还是让人头皮直发麻。

    紧跟在魏大柱后头的是他小子魏小树。年轻后生本来老老实实跟在爹后头走着，听见老爹那一声惊恐的叫喊，脸唰地就白了，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他心里头一阵发寒，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等看清了那具吊着的虎尸，绷紧的弦才松了松，可还是满心的害怕，不敢多瞅。

    堂屋里的孙国栋、韩大爷他们听见外头有人来了，知道是村里人听见动静赶过来了，就放下手里的碗筷，一块儿出了屋子。

    灯光和夜色搅在一块儿，看清了是魏大柱父子俩，韩大爷脸上挂起了笑，招呼了一声："大柱，大半夜的不睡觉，咋摸到这儿来了？"

    魏大柱捂着还在扑通扑通跳的胸口，喘了好几口粗气，话里头带着后怕："夜里忽然听见一阵枪响，我立马就猜到你们是在蹲那头害人的老虎，我在屋里憋了好半天不敢出来，等枪声停了老半天，见村里没出啥乱子，看见这边亮着灯，才敢打着手电过来看看。"

    说着话呢，他的眼睛却一直黏在屋檐下那具虎尸上，来回看了好几遍。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腿软。那粗壮的腰身、厚实的爪子、满是弹孔的皮子，尤其是那双到死都没闭上、还透着寒光的大眼珠子，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后背发凉。

    魏大柱跟那双虎眼对了一下，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没站稳。

    "爹，你没事吧？"魏小树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眼里也全是怕意。

    站稳了脚，魏大柱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嘴里还在念叨："哎哟我的娘咧，这老虎也太吓人了，怪不得这几天全村都不得安生，这东西实在太凶了。"

    别说魏大柱父子这样一辈子没摸过枪的老实庄稼人，就是村里那些常年进山打猎的老猎户，平日里虽然结伴进山，也没谁敢单独跟成年大虎照面。

    猛兽天生带的那股凶气和威压，是刻在人骨头里的本能，谁见了都得发怵。

    唯独孙国栋神色平平的，心里头没什么波动。

    他上辈子见过海外荒野的狮子鬣狗花豹那些顶尖猛兽，什么场面没见过，早就练出了一副稳当心性，自然不会叫一具死老虎给镇住。

    夜色沉沉，三道沟原本死寂的黑暗里，一点一点地亮起了零碎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