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妇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话里头没有半点恭维，全是真心话，却没看见赵翠花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她心中确实有些别扭，只觉得小叔子孙国栋是不是有点太败家了，这么好的羊肉留着自家人吃多好，白白便宜了外人……

    当然，赵翠花也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现出来自己小气抠门爱算计的本性，只是自己一个人生起了闷气。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真没见过比国栋更大方的人。”陶小伟媳妇放下手里的削皮刀，擦了擦手上的水，话里头满是感慨。

    “以前老听人说孙家老三不靠谱不着调，可如今人家本事大、能挣钱，待人还这么周到，不光自己舍得吃喝，还处处想着咱们这些猎户家属，这份心胸，整个三道沟找不出第二个。”

    “确实。”苗德诚媳妇连连点头。

    “以前谁家不是抠抠搜搜地过日子？别说整头羊拿来请客了，就是一块肥肉都得省着吃好几顿。国栋这孩子，是真的大气通透。”

    孙国兰听着大家夸自家三弟，嘴角挂着浅笑，轻声说道：“人都是会变的。我家老三以前确实年轻浮躁不着调，可经历了不少事之后，彻底沉稳下来了。”

    “如今他有本事能挣钱，心里也明白乡里乡亲们的珍贵，咱们都是一起进山打拼的猎户一家人，有福自然一起享，哪能让好处落到外人头上。”

    这话不轻不重，说得几个妇人连连点头。

    孙国兰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回娘家这段日子亲眼看着三弟变了个人似的。

    母亲常说老三如今孝顺得很，三天两头给老人买麦乳精鸡蛋糕这些稀罕东西，打到野味也不小气，大块大块的肉往大哥家送，给姐妹们塞零花钱也从不手软。

    不光孝顺，对媳妇孩子也跟换了个人一样。

    去年见王秀芝还是面黄肌瘦的，如今气色红润眉眼舒展，一看就是被疼惜着的。

    从前老三介意秀芝只生了妞妞一个丫头，如今却把娘儿俩宠上了天。

    就在众人说笑闲聊的当口，孙国栋迈步进了厨房，刚好听清了几人的话，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意，淡淡开口道：“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越来越好。”

    苗德诚媳妇闻言微微一愣，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茫然：“越来越好？庄稼人土里刨食靠天吃饭，哪有那么容易好。”

    孙国栋知道她们还困在老眼光里，也不意外，语气沉稳地解释道：“嫂子，时代不一样了，县里很快就要推行分田到户了，最晚春节前后，政策肯定落到村里。”

    “现在南方早就掀起了改革开放的浪潮，工厂一片一片地建，市场经济已经跑起来了，这股风不会一直在南边停着，迟早要吹到东北来，吹到咱们村里。”

    “等分田到户一落实，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责任田，辛苦种出来的粮食，交够了公粮之后，剩下的全是自家的，多劳多得，勤快的日子自然越过越红火，跟从前干多干少一个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说着话，孙国栋伸手掀开了铝锅的锅盖。一团滚烫的白气裹着浓香扑面而来，奶白色的汤汁翻滚着，肉块炖得软烂入味。

    他拿起汤勺舀了一勺吹凉尝了一口，汤汁醇厚鲜香，没有半点腥膻，又夹了块羊肉入口软糯不柴，点头评价：“火候刚好，羊肉炖透了，可以下萝卜了。”

    “好嘞，这就放！”赵翠花赶紧端过切好的白萝卜块倒进锅里，雪白的萝卜沉入奶白汤汁，鲜香四溢。孙国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两句灶火的事儿，转身出了厨房。

    刚出门没一会儿，院外就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穿透冬日的寂静，格外响亮。

    片刻之后，一道矫健的身影骑着二八大杠冲进了院门口，正是前去公社买酒的苗德诚。

    他稳稳捏闸停下车，腿一抬支好车架，推着车快步进了院子。

    院里忙活的人抬头看见他，都有些意外。

    三道沟到公社六七里土路，大雪过后路面泥泞湿滑，坑坑洼洼的极难走。

    平时天气好往返一趟都得半小时，今天这路况加上排队买酒的时间，怎么说也得一个半小时往上，可苗德诚从出门到回来还不到一个钟头，快得离谱

    。陶小伟忍不住笑着打趣：“可以啊苗德诚，你这速度离谱了！路这么难走，你是给自行车装了风火轮吧？”

    大伙儿跟着说笑，目光都落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苗德诚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气喘吁吁地解释：“我运气好，半道上碰见一个下乡卖散白酒的，省得我专门跑供销社排队了，我尝了一口，酒劲纯正绵柔，味道不差，价钱跟供销社一样，一分没贵。我想着反正都是买酒喝，索性就在他那儿买齐了。”

    说着他解开了后座上绑着的藤条筐，里头码着满满当当的瓶装散白酒，隔着瓶子都能闻到醇厚的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