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栋很清楚，现在南方的市场经济已经全面起来了，私营作坊个体商户大批涌现，这股新风已经慢慢吹到咱们这儿来了。

    这些下乡卖酒的，就是第一批敢闯敢干、吃政策红利的人。

    大伙儿听得似懂非懂，但心里头的顾虑算是散了。

    唐明跟着感慨：“说起这个我就想起来了，以前想买一斤白酒，非得去供销社，还得凭酒票，没票有钱都买不到。”

    朱伟恒也接了话茬：“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实在馋酒又没票的，只能私底下花高价买，也是被逼得没办法。”

    话音流转间，韩大爷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面色一正，沉声开口：“说起政策松动收紧，我想起一件事。前阵子国栋带着王哥去公社供销社买猎枪子弹，当时国栋就跟我们提过。”

    “国家很快就要收紧枪械管控，以后猎枪子弹只会越来越难买，早前我去买子弹，售货员盘问得格外仔细，我当时没太当回事，现在想来，确实是政策收紧的预兆。”

    癞头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难怪我前阵子去买猎枪，售货员也是问东问西层层登记，原来是风向变了！”

    一直用老式鸟铳打猎、早想换正规猎枪的唐明一下子就急了：“那我得抓紧去县城买一把！再不买怕是有钱也买不到了！”

    孙国栋郑重点头：“这是迟早的事，改革开放既要搞活经济放开市场，也要整顿社会治安规范各类管控。”

    “民间枪械泛滥本身就是大隐患，收紧贩卖管控子弹流通是必然趋势，后续还会出台政策保护野生动物限制狩猎，咱们靠打猎吃饭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受限。”

    “所以大家手里有余钱的，趁现在政策还宽松，尽量多囤猎枪子弹，能换新枪的尽早换，别等以后政策收紧渠道关了，到时候没枪没弹再想进山打猎就难了。”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猎户都上了心，人人神色郑重。

    “说得太对了！得多囤子弹！”苗德诚头一个附和。

    “可不是嘛！猎枪用顺手了又趁手又够劲，让我回头使弓箭打猎那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陶小伟跟着说道。

    “以后子弹紧缺买不到货，咱们猎户就等于断了一条活路，这事必须抓紧！”

    大伙儿议论纷纷，心里都暗暗打定了主意，等这回卖了虎货分了红，就立马去县城供销社囤子弹换猎枪。

    正热议着，厨房门口传来孙国兰清亮的喊声，穿透院里的议论声传到大伙儿耳朵里：“羊汤熬好啦，准备开席啦！”

    “大伙儿，开饭啦！”

    韩大爷直起身子，拍了拍巴掌，洪亮的嗓门盖过了院里闹哄哄的说笑声。

    苗德诚、陶小伟几个人立马动了起来，有的搬桌子有的搬凳子，手脚利索地在堂屋和院子里头张罗起来。

    孙国栋扭头朝灶台边忙活的王哥问了一声：“三哥，锅里的虎肉炖得咋样了？”

    王哥擦了擦手上的油渍，脸上带着几分拿不准的笑：“肉是炖烂了，可说实话我也是头一回弄虎肉，心里头没底，不知道合不合大家的口味。”

    那会儿日子紧巴，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谁还有闲心琢磨吃食。炖虎肉的时候王哥全凭多年炖野味的经验摸石头过河，咸了就撒盐，颜色不对就添酱油，凭着感觉来回调。

    他自己尝过几回，觉着还凑合，可心里始终没底。

    孙国栋走过去，舀了一块虎肉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三哥这手艺可以啊，头一回炖虎肉就能做成这样，味道真不赖。”

    王哥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味道过得去就行，刚才还怕糟蹋了好东西呢。”

    孙国栋转身进屋，招呼妇女们过来分装虎肉。几个妇人端着大大小小的粗瓷碗排队盛肉，灶台边挤满了人。

    “哎哟这虎肉闻着也太香了！”

    “都说虎肉补身子，等会儿我可得多吃几块，兴许我那条老寒腿都能舒坦些。”

    “放心吃，炖了三十斤呢，管够，我看厨房里馒头备得不多，菜倒是堆得满满当当的。”

    “都有啥硬菜？”

    “干锅羊肉、羊肉萝卜汤，土豆丝，还有腊肉烩白菜，那盘子都堆得满满的，每一道分量都足，国栋特意嘱咐了让大家多吃菜，别光盯着馒头。”

    妇人们一边唠着家常，一边把虎肉分装进大碗端上桌，来来回回好几趟才把菜上齐。

    乡下办席面讲究的就是实在，眼前的菜堆得冒了尖，光是瞧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三道沟一共九户猎户，各家老小加起来五十来口人，再加上孙国兰离婚回来住着，孙国芳带着婷婷回来给周爱珠祝寿，人又多出不少，总人数超过六十了。

    这会大伙儿前后忙活，支了六张桌子，堂屋里摆下五张，院子里摆了一张。

    亏得孙国栋这房子是早年间成亲之前老爹盖的，差点掏空了孙家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