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平日里压根没工夫进城闲逛，春种秋收都得下地挣工分，一点儿都耽误不得。

    好不容易熬到冬天猫冬，又得赶紧进山打猎，多攒点钱贴补家用。

    难得来一趟县城，怎么着也得四处转转，买点零碎东西带回村去。

    苗德诚扭头看向队伍里辈分最高的韩大爷，小心翼翼地探问："韩大爷，咱们明天留下来逛一天，成不成？"

    韩大爷看着这群眼里满是期待的后生，笑着点了头。

    他心里清楚，山里人常年困在山沟里头，对热闹繁华的县城本来就满心向往，如今卖虎的钱落定了，大伙兜里有了底气，都想给家里的妻儿老小添置些吃的用的。

    他顿了顿，开口给众人吃了颗定心丸："这样，我先给每个人预支五十块，剩下的卖虎钱等回村了再统一平分。"

    这话一出口，苗德诚、陶小伟几个人全都咧嘴笑了。

    他们今早出门急，身上压根没带几个钱，方才琢磨着逛街采买正愁手里不宽裕，没成想韩大爷提前替大伙想周全了。

    "这回进城，我非得给我闺女买个带响的拨浪鼓。上回带她去公社赶集，我兜里紧巴没舍得买，回家后丫头哭了大半宿，鼻子都哭红了。"

    "我打算给家里小子添一件厚实的棉袄，他身上穿的净是他俩姐姐剩下的旧衣裳，补丁摞补丁的，看着就寒碜，道也给媳妇扯几尺布做两件新褂子，跟着我吃苦这么多年，从没置办过一件像样的衣裳。"

    几个人边走边唠，絮絮叨叨地盘算着要买的东西，几个大老爷们墨迹的跟三姑六婆其实也没什么两样，但实际上没一个人开口说要给自己添置什么东西的。

    吃过饭，几个人一边热聊一边走到县医院斜对面的招待所。

    方队长提前打过招呼，前台服务员瞧见一伙人背后都背着制式猎枪，心里虽然发怵，可也不敢多问，麻利地登了记，给大伙安排了两间大通铺。

    当晚奔波劳累了一整天的猎户们一沾床板就睡死了过去，呼噜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可县公安局那边却是灯火通明，除了少数留守值班的，其余公安几乎全员出动，对县城里所有的招待所、饭馆酒楼、街边旅店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全力追查行凶敌特的踪迹。

    一直折腾到凌晨四点多，天边刚泛起一层蒙蒙的鱼肚白，"砰"的一声刺耳的枪响猛然炸开，撕碎了清晨县城的寂静……

    第二天日头升得老高，孙国栋一帮人在招待所楼下的早点摊上简单吃了稀饭油条，结伴沿街闲逛。

    走在平整的柏油路上，苗德诚、癞头几个人一路东张西望，街边随便什么新鲜东西都能把他们的目光勾过去。

    路上时不时有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匆匆驶过，偶尔还有突突作响的摩托车擦肩而过，更有稀罕的小轿车慢慢穿行，看得几个山里汉子眼珠子都不够用了。

    "你们快看那栋楼，起得可真高！一、二、三、四、五，足足五层！盖这么气派的楼，得砸进去多少钱啊？"癞头指着远处一栋大楼惊叹道。

    "那是今年刚完工的县银行大楼，就这一栋，少说几十万。"孙国栋扫了一眼，随口解释道。

    这话直接把苗德诚几个人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几十万是什么概念？他们拼了命猎一头猛虎全卖了也才七千出头，这一栋楼的造价，怕是几辈子累死累活都攒不下来。

    "咱去百货大楼转转吧！"陶小伟提议道。这个主意立马得到了所有人的赞成。

    在那物资还不宽裕的年月里，县城百货大楼就是繁华的代名词，楼里头货品五花八门，吃的喝的穿的戴的日用杂货孩童玩具一应俱全，唯一的门槛就是兜里得有钱，没钱就只能站在柜台外头干瞪眼。

    一帮人走到县百货大楼门口，刚踏进大门，扑面而来的各色货品直接把苗德诚几个人看得眼花缭乱，目光四处乱飘，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怎么都看不够。

    平日里他们只去过公社供销社，在那会儿心里供销社已经算货品齐全的好去处了，可眼前这座三层高的百货大楼，规模跟种类都远超供销社好几倍。

    整栋楼每层都有几百平米的宽敞营业区，一排排木头柜台整整齐齐地排着，货架上堆满了五花八门的商品。

    大件家电分区摆着，冰箱、半自动洗衣机、黑白电视机、缝纫机、各式自行车一溜排开。

    小件日用品更是数不清，针头线脑、瓜子糖果、瓶装汽水、牙膏肥皂、搪瓷暖壶分门别类摆得清清楚楚。

    光是洗衣机专柜就分出好几片区域，威力、小天鹅、日立、新乐、友谊八九个牌子的机器各占一方。

    自行车柜台更是热闹，凤凰、飞鸽、永久、金狮、红旗六七个老牌子各占一处，锃亮的车架子晃得人眼睛发花。

    还有成衣布料柜台、糖果零食柜台、日化用品柜台，分区清楚得很，看得人眼花缭乱。

    癞头快步冲到洗衣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