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拖着沈昭跌出暗道时，风雪正肆虐到极致。

    永宁坊的屋檐在雪幕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幅被水晕开的墨画。沈昭的血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转眼又被新雪覆盖。萧景明扯下腰间玉带捆住他不断渗血的伤口，指尖触到对方心口那道疤时，突然想起冷宫大火那夜——有人也是这样背着他，在灼热的梁木间穿行。

    "七号..."萧景明数着坊门前的灯笼，右肩的箭伤随着每次呼吸撕扯着神经。怀中的沈昭突然抽搐了一下，唇间溢出的血沫在雪地上绽开细小的红梅。

    第五盏灯笼下，七号宅院的门楣上悬着把青铜伞。萧景明叩门时发现伞柄处刻着精细的獬豸纹——御史台密探的标记。

    门开得很急。素衣妇人手中的灯笼照见沈昭惨白的脸时，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怎么伤成这样？"声音哑得像是被炭火灼过。

    "箭上有毒。"萧景明跟着她穿过幽暗的走廊，"神机司的破甲箭。"

    秦娘子突然驻足。烛光下她的脸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左颊至脖颈布满烧伤的疤痕："不是破甲箭。"她掀开沈昭的衣领，"看这发黑的脉络，是燕国的''''锁心砂''''。"

    药房里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萧景明将沈昭平放在竹榻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官袍前襟已被血浸透，凝结成冰碴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像无数细小的刀片。

    "按住他。"秦娘子从药柜底层取出个黑瓷瓶，"这毒见血封喉，他还能撑到现在..."话音未落，她突然盯着萧景明腕间的月牙疤，"你是...冷宫那个孩子？"

    竹榻上的沈昭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萧景明不得不压住他的肩膀，感受到掌心下的肌肉绷紧如弓弦。秦娘子将药粉洒在伤口上时，沈昭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冷汗浸透了散乱的黑发。

    "忍着点。"她掰开沈昭咬紧的牙关，塞进一截软木，"这毒和你当年中的一样。"

    萧景明瞳孔骤缩："当年？"

    "二十年前的中秋夜..."秦娘子话音戛然而止。院墙外传来瓦片碎裂的轻响，她迅速吹灭蜡烛，"上阁楼！"

    黑暗中有冰冷的东西抵上萧景明后颈。沈昭不知何时醒了，沾血的指尖捏着半截箭簇："外面...七个..."他气若游丝，"东墙两个...西窗..."

    破窗声几乎与沈昭的警告同时响起。萧景明反手掷出药碾，沉重的青铜器砸中黑影的闷响伴随着骨裂声。沈昭强撑着支起身子，从竹榻暗格里抽出一把狭长的弯刀——刀身刻着北境部落的狼头纹。

    "接着！"他将刀抛给萧景明，"斩月刀...专破铁浮屠..."

    话未说完，东窗窜入的黑影已扑到榻前。沈昭侧身避过刀锋，却将心口那道疤完全暴露在敌人视线下。刺客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匕首转向刺向那片刺青。

    萧景明的刀比思绪更快。斩月刀划出一道银弧，刺客的手腕连同匕首一起落地，血喷溅在沈昭裸露的胸膛上，将那串符文染得愈发狰狞。

    "留活口！"秦娘子突然高喊。

    但已经晚了。剩余的黑衣人齐齐咬破口中毒囊，转眼间全部气绝身亡。萧景明踢开最近的尸体，发现对方耳后有个米粒大小的飞燕刺青——和太极殿刺客一模一样。

    沈昭在血泊中低笑起来："燕国...飞燕卫..."他咳出一口黑血，"萧大人...现在信我...不是贪官了？"

    秦娘子突然扯开尸体的衣领。黑衣人锁骨下方赫然刺着个编号：丁未七。她面色骤变："是死士营！他们怎么入的关？"

    萧景明蹲下身，从尸体腰间摸出块铜牌——正面刻着"宣府巡防"，背面却是兵部武库司的印鉴。"有人帮他们伪造了关防。"他看向沈昭，"你早知道燕国细作渗透到了兵部？"

    沈昭没有回答。他失血过多陷入昏迷，左手却仍死死攥着萧景明的衣角，像溺水之人抓着最后的浮木。秦娘子掰开他手指时，一枚玉佩从掌心滑落——半块残缺的白玉，刻着龙纹的鳞爪。

    萧景明呼吸一滞。他从贴身的暗袋里取出另半块玉佩，两相拼合，正好组成完整的"受命于天"四字。

    "果然..."秦娘子颤抖着抚过玉佩，"你们就是当年冷宫里的那两个孩子..."

    窗外风雪更急了。远处传来金吾卫巡夜的梆子声，却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萧景明凝视着沈昭心口那道疤，忽然想起幼时有人在大火中将他推出窗外，而那道月牙形的齿印，是他死死咬住对方手腕留下的标记。

    "他中的毒..."萧景明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陈年的针痕，"是不是需要活人血引？"

    秦娘子取出一套银针："不止。"她将针尖在烛火上灼烧，"要至亲之人的心头血。"

    银针刺入肘窝的瞬间，萧景明恍惚看见二十年前的月光。冷宫荒草丛中，有个孩子将半块玉佩塞进他手里："记住，你叫萧景明...是御史萧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