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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轻得像张纸。
“我真没想把他害成这样……”刘虎哭得喘不上气,拳头狠狠砸在自己腿上,
“可我没办法啊娘!我不做,咱们全家都得完!”
“你糊涂!”刘阿婆猛地一拍灶沿,身子都气得发抖,
“那是一条胳膊!是人家吃饭的家伙!林家对咱们有恩,你就这么害人家?走!跟我去林家赔罪!把事情全说清楚!该赔钱赔钱,该担责担责!”她说着就要站起身,刘虎扑过来死死抱住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额头磕得青红一片:“不能去啊娘!真不能去!说了楚家不会放过咱们的!到时候咱们全家都得死!狗蛋才八岁,您身子又不好,您让我怎么办啊!”
“我管不了那么多!”刘阿婆气得胸口起伏,
“做人得讲良心!欠了人家的恩,又害了人家,再藏着掖着,咱们死后都没脸见你爹!”
“娘!”刘虎攥着拳头狠狠捶自己的胸口,一下比一下重,闷响在灶房里撞来撞去,
“我不是人!我忘恩负义!我天打雷劈都活该!可您不能有事,狗蛋不能有事啊!楚家在镇上盘根错节,咱们斗不过的!真把他们惹急了,咱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哭得喘不上气,死死攥着刘阿婆的衣角不放:“您就当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狗蛋,别去说行不行?往后我一定想法子补林家,我偷偷给他们送钱送粮,我给他们当牛做马都行!您要是气不过,您打我骂我,怎么罚我都行,就是别去揭发,行不行?”刘阿婆站在原地,浑身抖得厉害。
儿子的哭声砸在她心上,一下比一下疼。一边是林家的灭顶之灾,是欠了多年的恩情;一边是儿子的身家性命,是全家的活路。
两股劲拧在心里,像两把钝刀来回割,疼得她喘不上气。她年纪大了,本来就气短,这会子又急又气,胸口闷得像塞了块烧红的烙铁,眼前一黑,直直往后倒了下去。
“娘!”刘虎扑上去接住她,胳膊抖得不成样子。抱着娘软下去的身子,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娘有个三长两短。他跌跌撞撞把人抱到床上,掐人中、敷凉巾,手忙脚乱,汗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床板上。
喊了好几声,声音都劈了,带着哭腔。半盏茶的工夫,刘阿婆才缓缓睁开眼。
她看着床顶的茅草,眼神空了许久,才落在儿子满是慌张的脸上,重重叹了口气。
“造孽啊。”
“娘,我错了,”刘虎攥着她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您打我骂我都行,别气坏身子。往后我再也不做这种事了。”刘阿婆慢慢抽回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这笔债,咱们欠林家的,得还。”刘虎连忙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还!一定还!您说怎么还就怎么还!”他话说完,见娘神色松动,悬着的心刚落了半分,又猛地想起楚家的威慑,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他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声音里还带着哭后的颤音,眼神里满是恳求与后怕:“娘……这事不能声张。真捅出去,楚家绝不会放过咱们,这个家就真散了。”刘阿婆盯着床顶的茅草看了许久,长长的睫毛颤了又颤,眼角又滚下两行泪。
她没看刘虎,只慢慢阖上眼,声音疲惫得像耗尽了全身力气,每一个字都沉得发闷:“我知道。”她顿了顿,呼吸轻得像飘着,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可你记着,往后不许再替楚家做半件脏事。林家那边,能帮衬就悄悄帮衬。欠了人的,总得还。”刘虎抿着嘴,重重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一夜,刘家的灯亮到后半夜。第二天下午,刘阿婆拎着一篮子鸡蛋过来了。
篮子上盖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边边角角都打了补丁。她站在门口,往里瞅了一眼,脚步有些沉。
进屋放下鸡蛋,问了两句伤势,手攥着围裙角绞来绞去,坐了没半盏茶的工夫就要走。
绣娘留她吃饭,她摆了摆手,说家里还有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林守正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脚步匆匆地走了。
“大娘?您没事吧?”胳膊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刘阿婆猛地回神。眼前还是熙攘的街口,还是那块刺目的红漆木牌,方才种种,不过是浸着冷汗的回忆。
她摇了摇头,没说话,攥紧菜篮子转身往家走,背比出门时又驼了几分。
街面上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铁匠铺,零零碎碎的,像碎冰碴子往人耳朵里钻。
林守正靠在床头,闭着眼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单上的补丁。涨租、石场出事、如今又钉了勘测牌,一步接一步,踩得准准的,像是有人拿着尺子量着步子走。
从前他信手里的锤,信身上的力气,总觉得肯下死力气,就饿不死人。
如今才懂,在这镇上,有些事,不是靠力气就能挣来的。绣娘坐在床边穿针,线穿了三回才穿进针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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