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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雨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你把太子的局搅了,可也把我们方家推到了更险的地方。陛下精明,他不会信你只是‘据实回禀’,他一定会怀疑你在中间藏了别的东西。”
沐远摘下腰间的佩剑递给亲兵,走到她身边,从怀中取出那页隐秘的账页,放在石桌上。阳光把纸上的数字照得清清楚楚,每一笔盐银的流向,最终都指向了西府军的军器局、粮料库。
“我就是要让他怀疑。”沐远拿起茶杯,滚烫的茶水漫过杯沿,烫到了指尖也浑然不觉,“陛下这几年最忌惮的,从来不是太子和四皇子争储,而是江南盐商和边镇武将私下勾连。如果我今天顺着朱启的话,把太子拖下水,陛下只会立刻警觉——西府军和方家联手,借着皇子之争搅动朝局,那才是灭门的大祸。”
他抬眼看向方雨雁,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醒:“我在金銮殿上反戈,把矛头指向‘有人挑拨皇子关系’,反而能让陛下暂时放下戒心。他会觉得,我沐远没有参与夺嫡之争,只是在帮他看清漕运里的猫腻。”
方雨雁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知道他昨夜一整夜没合眼,把所有的路都算到了极致。可她还是皱起眉:“但太子不会善罢甘休。你坏了他筹谋三个月的局,他接下来一定会拼尽全力咬出西府军和方家的关联。三司会审的公堂,就是他的下一个战场。”
沐远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三下,和昨夜敲账册的动作一模一样。他嘴角勾起一抹和刚才在金銮殿上截然不同的、带着点狠劲的笑: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三司会审那天,我要让他亲手安插的那两个死士,在公堂上把所有的事都吐出来——不是吐方家的私盐,是吐太子这三年来,挪用漕运官银养私兵的证据。”
方雨雁猛地抬头看他:“你怎么会有这个证据?”
“去年西南大战,我截获了一艘形迹可疑的漕船,船上没有一粒官粮,全是铠甲和兵器。”沐远的声音沉下来,“那时候我就知道,京里有人在往边镇运私兵,只是一直没查到背后是谁。直到太子这次在漕运沿线布人,我顺着那些陌生的京中面孔一查,才把线索串到了一起。”
风穿过庭院的树梢,带着京城夏日少有的凉意。而此刻的太子府里,朱胥把案上的青瓷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废物!一群废物!”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几个心腹,声音里的温润彻底碎成了戾气,“你们不是说沐远已经被朱启绑上了船,今天一定会咬死方家吗?谁告诉孤他敢在金銮殿上反水!”
一个穿黑衣的死士低着头,声音发颤:“殿下,我们安插在西府军里的线人传信,昨夜沐远连夜派人出京,往漕运关卡去了,怕是……怕是去取旧档了。”
朱胥胸口剧烈起伏,他走到地图前,指尖死死按在漕运沿线的节点上。他筹谋了这么久,本想借着方家私盐案,先把四皇子朱启构陷成挑拨储位的罪人,再顺势以“剿私盐”为名,把江南盐路全收到自己手里,到那时,军饷、粮饷全攥在他掌心,龙椅迟早是他的。
可沐远这横插的一杠,把所有的节奏全打乱了。
“殿下。”旁边的老谋士躬身开口,“事到如今,不能等三司会审了。那两个漕运官知道我们太多事,一旦落在刑部手里,用不了两轮大刑就会全招。不如……我们先派人,把‘证据’做实。”
朱胥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凶光:“你想怎么做?”
“今夜就派人去刑部大牢,杀了那两个漕运官,伪装成他们畏罪自杀。”老谋士的声音压得极低,“然后把‘遗书’留下来,就说一切都是方家主使,他们怕被牵连,只能自尽。到那时,死无对证,案子只能草草了结,方家还是逃不掉,我们也能全身而退。”
朱胥盯着地面的瓷片,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点头。可他不知道,他们的每一句对话,都被房梁上藏着的一个极小的窃听鸽哨,一字不差地传到了西府军的临时府邸。
沐远听完亲兵的禀报,把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桌上。方雨雁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你故意在金銮殿上打乱太子的计划,就是要逼他狗急跳墙,主动去刑部大牢杀人灭口?”
“对。”沐远起身,拿起那柄陛下亲赐的佩剑,剑鞘上的铜饰在光线下泛着冷光,“我已经提前安排了西府军的精锐,伪装成刑部的狱卒,在大牢里等着他的人来。今夜,太子派去的杀手,会亲手把他自己的谋反罪证,送到我们手里。”
夜色渐渐笼罩京城,刑部大牢的灯火昏黄摇曳。太子府的黑衣杀手顺着预先探好的密道潜进来,刚摸到关押两个漕运官的牢房门口,四周的火把忽然全部亮起。
沐远站在火光里,腰上的佩剑已经出鞘半寸。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杀手,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太子殿下送的‘证人’,孤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这一夜的风,注定要把储君藏了多年的秘密,吹到金銮殿的龙椅跟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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