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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凉,车灯切开浓墨似的山道,越野车稳稳驶过最后一道弯。四个人谁也没多说话,只听着引擎低沉的嗡鸣,象一段踏实的摇篮曲。
陈瑜握着方向盘,车速压得很匀,拐弯时连杯里的水都没晃出一滴。后排,马小玲靠着窗睡熟了,发梢垂在颊边;况天佑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歪在马叮当肩上,呼吸渐渐绵长;马叮当闭着眼,手指却还搭在腰间的铜铃上,指节松弛,却未全松。
约莫一个钟头后,车灯扫过吴村口那棵老槐树,树影刚晃进车厢,阿才的身影就已立在村口土路上。他身后,陈胜广裹着厚棉袄,袖口还沾着没洗尽的药渣,眼底青黑,却一眼就望住了车头。
“快,往里开!”阿才扬声招呼,脚步已快步迎上来。
越野车缓缓驶入药行院中。车门一开,陈胜广就迎到跟前,喉结上下一滚,没说话,只重重拍了两下陈瑜的骼膊。
屋里油灯刚挑亮,阿才已端来三碗热茶,碗沿还冒着白气。陈瑜没寒喧,解下布包,一层层掀开旧蓝布——那朵金花静静卧在掌心,花瓣舒展,光晕温润,象一小片凝固的夕照。
他托着花,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在双月悬崖底下采到的一朵野花,估摸着……就是金蝉花了。”
陈胜广脸上一怔,眉梢微微扬起,眼里掠过一丝亮光。
他没料到,四个人刚进崖底转一圈,真就把这要紧东西带回来了。
他伸手接过陈瑜递来的那朵花,动作轻得象怕惊飞一只蝶——花瓣薄而脆,通体泛着微光的金,茎秆细韧,还沾着一点崖壁渗出的湿气。
陈瑜盯着那花,又迟疑地开口:“该……就是金蝉花吧?”
陈胜广挠了挠后颈,笑得有点腼典:“说实话,我也不敢拍板。”
“就看颜色是金的,又确确实实是从双月悬崖里摘的。”
“老辈传下的说法里,十有八九,就差最后一步验一验了——等我进药房细查查,就能定论。”
“好,好!”马叮当连声应着,手心都快捏出汗来。
他们一路提着心,生怕白跑一趟、空手而归。这话一落,肩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才算松动了一角。
陈胜广随即道:“你们先回屋歇着吧,这花我马上拿进去琢磨。怎么焙、怎么配、怎么炼成丸子,后头的事儿交给我们,你们今天真是辛苦了。”
语气诚恳,不带半点敷衍。
陈瑜摆摆手,想说“不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那些蒸罐、研钵、火候计时的铜漏,他连名字都叫不全。干站着反倒碍事,不如养足精神,明天说不定还得再跑一趟。
况天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水光。
几个人也没多客套,跟陈胜广点头道了别,便各自回房去了。
那边厢,陈胜广脚跟还没站稳,已转身唤了阿才:“走,去药房。”
话音未落,人已跨出门坎。
陈瑜躺进客房床铺时,骨头缝里都泛着乏。
可热水一冲,毛巾一擦,往枕头上一靠——脑子反倒醒得发亮。
翻来复去几回,他听见隔壁况天佑翻身的窸窣声,也听见自己心跳一声比一声响。
再躺下去,怕是要把床板硌出印子来。
他索性坐起身,披上外衣,趿着鞋,轻轻推开房门,朝药房去了。
推门进去时,灯还亮着。
陈胜广正俯在长案前,镊子尖儿悬在花瓣上方半寸,阿才则蹲在炉边,拨弄着炭火,炉上小陶罐里咕嘟着浅青色的药汁。
陈胜广闻声抬眼,只一眼,便又垂下头去,手里活计没停。
“还不睡?”
“睡不着。”陈瑜笑了笑,“心里吊着,比喝三碗浓茶还清醒。”
“干脆在这儿陪着,等个准信儿。”
他随手拉过一把竹椅,在墙角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搁在膝上,象一尊不说话的泥塑。
他知道,自己不懂行,凑近了反而误事——万一袖口蹭翻药碟,或是呼吸重了扰了显微镜下的纹路,那就真成添乱了。
陈胜广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懂这份焦灼。
这花是他们踩着碎石、绕着瘴雾、贴着崖壁攀回来的,路上摔了几跤、被藤蔓划了几道,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两人就这么静着。
一个埋头细辨,一个摒息守候。
可渐渐地,陈胜广的眉头越锁越紧,指尖在书页边沿反复摩挲,呼吸也沉了下来。
陈瑜望着他侧脸——那点初见时的光亮,一点点熄了,像灯芯被风压低,只剩一点将熄未熄的暗红。
终于,“啪”一声脆响。
他合上了那本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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