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市公安局的值班大厅，凌晨一点十七分。

    外头的雨大得离谱，雨点砸在铁皮雨棚上跟放鞭炮一样。

    辅警王建军靠在椅背上刷短视频，手边的泡面已经坨成一坨，筷子插在里头纹丝不动。

    今晚没什么警情，整个大厅就他一个人，头顶的日光灯管隔几秒闪一下，闪得人眼皮发沉。

    他正刷到一个擦边（划掉）搞笑视频准备外放，大厅正门那扇厚重的防爆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对，不是推开的。

    是被撞开的。

    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灰白长袍，头顶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道士丸子头，碎发全被雨水糊在脸上。

    她瘦得厉害，小胳膊小腿跟竹竿似的，但背上用粗麻绳死死捆着一个东西。

    一尊半人高的泥塑像。

    像的表面泥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头灰扑扑的土坯底子，脸上的彩绘只剩下一只眼睛还有点颜色，另一只眼窝是个黑洞洞的坑。

    王建军的泡面筷子掉了。

    他愣了两秒，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赶紧绕过值班台走过去，蹲下身子看着这小女孩。

    “小朋友？大半夜的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你爸妈呢？”

    小女孩没理他这茬。

    她费了好大的劲，把背上那尊泥像连着麻绳一起卸下来，哐当一声搁在值班台的台面上。

    台面上的笔筒和表格本子被震得歪七扭八。

    “轻点轻点轻点！”王建军心疼台面，赶紧去扶笔筒，“你这背的什么啊？”

    “我哥。”

    “啊？”

    小女孩从袍子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纸，皱巴巴的，上头用蜡笔写了几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她踮起脚尖，双手把纸递到王建军面前。

    “警察叔叔，这个给你。”

    王建军接过来一看，是几个连笔顺都不太对的蜡笔字：

    罚单。

    罚什么：大鬼要杀人，你们不管就全城都死。

    罚谁：你们。

    开单人：城隍爷沈敬城。

    王建军嘴角抽了一下。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我帮你联系家里人好不好？”

    “我叫沈念安。”小女孩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的脸，眼睛很亮，说话的语气特别正经，“我师父死了，我爸妈也死了，没有家里人了。”

    王建军的笑收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就剩我和我哥了。”沈念安拍了拍台面上那尊泥像的脑袋，语气理所当然，“我哥让我把他背过来报警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头，特别认真。

    “他说今晚八点会有一个穿红衣服的没头大姐姐从护城河里爬上来，要吃掉西城区三万人。”

    王建军看了看泥像，又看了看小女孩。

    “你哥……就是这个？”

    “嗯。”

    “这个泥的？”

    “他是城隍爷。”沈念安纠正他，表情认真得不得了，“不是泥的，是神的，他就是不爱动。”

    王建军扭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值班室的门半开着，老周和小赵两个人正在里头打牌，还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回过头，尽量放柔了声音。

    “念安是吧？你先坐这儿，叔叔给你倒杯热水，然后我帮你联系一下救助站的阿姨，好不好？”

    “我不去救助站。”沈念安摇头，指了指泥像，“你得先听我哥说话，他有正事跟你们说。”

    “好好好，你哥说，叔叔听。”王建军拿起对讲机准备呼老周过来帮忙，嘴上先应付着。

    沈念安盯着他，眉头皱了起来，小脸上头一次流露出一点着急的神情。

    “你没有在听。”

    “我在听呢……”

    “你在哄我。”沈念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点，奶是奶得很，但里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倔劲儿，“我哥说了，今晚要死很多人的！你们警察不就是管死人的吗？”

    “管死人的那是……算了。”王建军把对讲机放下，蹲回她面前，“行，那你让你哥跟我说两句呗？”

    他说完还冲泥像客气地点了点头，“沈先生？沈城隍？来两句？”

    泥像一动不动。

    破败的独眼朝着天花板，半张脸的泥皮缺了一大块，怎么看怎么像街边地摊上十块钱一个的劣质工艺品。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王建军摊手，露出一个“你看吧”的表情。

    沈念安转过身，对着泥像拍了两下。

    “哥，你倒是说话啊。”

    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