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没动。

    腿在发软，但他没退，也没叫，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值班台前头，盯着泥像上那条慢慢合拢的裂纹。

    他当了六年辅警，什么离谱的报警都接过。

    有半夜打电话说自己被外星人跟踪的，有喝多了报警要跟110的接线员聊人生的，还有一个大爷连续七天报警说隔壁老太太用意念偷他家的Wi-Fi。

    但没有哪一次是报警人背着的道具自己会说话的。

    “你刚才……听到什么了没？”他嘴发干，自己都觉得这话问得蠢。

    “我哥跟你说话了呀。”沈念安拍拍泥像，语气特别自然，“他说你拍得他脑壳疼，但他平时脾气没这么差的，就是被雨淋了一路，心情不好。”

    “他……心情不好？”

    “嗯，他不喜欢下雨天，泥皮容易软。”

    王建军舔了一下嘴唇，眼睛在泥像和小女孩之间来回扫了好几个来回。

    十几秒过去，什么都没再发生。

    泥像就是一尊泥像，灰扑扑地蹲在值班台上，跟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王建军的心跳慢慢降下来了。

    他开始在脑子里给自己找合理解释。

    腹语。

    对，肯定是腹语。

    现在短视频上那些小孩才艺表演，七八岁就能学口技，学得像模像样的。

    这小丫头八成是在哪学了几手，加上大半夜周围太安静了，回音效果一出来，听着就跟在脑袋里响似的。

    他松了口气，重新蹲下来。

    “念安，叔叔不骗你啊，叔叔帮你联系救助站那边的阿姨……”

    “王建军。”

    这次王建军听清楚了。

    这个声音绝对不是从小女孩的嘴巴里出来的。

    因为沈念安的嘴闭得紧紧的。

    那个声音就这么再一次钻进了他的脑壳里，懒洋洋的，带着点嫌弃。

    “警号08871，辅警王建军，今年二十七，户口在临海市东柳街道幸福小区12栋3单元。”

    王建军的脸白了。

    “昨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你下了班没回家，拐去了翠柳巷的春风足浴养生会所，398的套餐，技师工号23号，待了一小时二十三分钟。”

    王建军的脸从白变成了红。

    “你老婆打了你四个电话你都没接，回去说的是加班，加的什么班呢，王辅警？”

    “你闭嘴！”

    他喊完才意识到自己在冲一尊泥像吼。

    走廊那边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了，老周探出半个脑袋。

    “建军？跟谁嚷呢？”

    小赵也跟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扑克牌。

    “没，没事周哥。”王建军声音发飘，往旁边让了让，露出值班台上的泥像和台前的小女孩。

    老周走过来，先看了看念安，又看了看泥像，皱了皱眉。

    “这谁家小孩？大晚上的……”

    “哥，这个叔叔是好人吗？”沈念安歪着头问泥像。

    泥像没吭声。

    沈念安等了两秒，自己点了点头，“哦，哥说他牌品不行，但人品还凑合。”

    “什么牌品？”老周一愣。

    “你刚才出老千了，”沈念安指了指他手背，“你袖口里藏了一张方块七。”

    老周的手往袖子里缩了一下，脸上表情精彩得可以截图做表情包。

    小赵扑克牌都掉了。

    “周哥你出老千？我说怎么回回输！”

    “闭嘴！”老周瞪了小赵一眼，转头指着沈念安看王建军，“你搞什么飞机？”

    “不是我搞的！”王建军声音都变调了，“那个泥像会说话！它知道我昨晚去了哪！”

    “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周哥我没开玩笑，它刚才真的……周哥你看，你看它的脸！”

    泥像脸上残存的彩绘在裂，泥皮一小块一小块往下掉，露出底下一层质地完全不同的东西。

    金色的。

    哑光，深沉，老庙里几百年的佛像被酥油灯熏了无数遍，才有的那种暗金。

    “那是什么……”小赵的声音在抖，往后踉跄了一步。

    一只眼睛从碎裂的泥壳后头露了出来。

    金色的眼珠，没有瞳孔，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它在看着自己。

    那个声音第三次响起来，不再懒洋洋了，沉下去了，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我让我妹妹再说一遍，你们仔细听好了。”

    三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沈念安站在原地，两只手扶着泥像的底座，仰着脸看三个退到墙根的大男人，小脸上带着一点骄傲。

    “我哥说了，今晚八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