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专员的嘴半张着，手里的公证章悬在空中，忘了落下来。

    赵国栋坐在旁听席上，指关节攥紧了一下。

    门口的王建军把脑袋伸进来了半个，刚好看到最后那一闪，整个人贴在门框上不敢动。

    念安放下毛笔，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沾的墨汁，转头冲张青山笑了。

    "签好了。"

    程远拿起那份文件，看了看签名，又翻回第一页确认了一遍，把文件合上放进文件袋。

    "从现在起，临海城隍沈敬城正式纳入镇国司灵异事务协作体系，编号LH-001。"

    他转向张青山。

    "张队长，根据协议第七条第一款，你被任命为临海市灵异事务联络官，负责城隍方与人间方的日常对接工作。"

    他递过来一份任命书。

    张青山接过去，看了看那两行字，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两秒才落下去。

    签完了。

    念安从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皱巴巴的，不知道在口袋里揣了多久，递给张青山。

    "张叔叔，我哥说以后你就是他的客服经理了，有事打他的电话。"

    张青山把奶糖接过来。

    "他没有电话。"

    "对，所以有事找我就行。"

    念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门牙缺的那个洞漏着风。

    张青山看着这个缺门牙的小丫头，再看看桌上那尊灰扑扑的泥像，再看看手里这颗糖纸都快化了的大白兔奶糖。

    他的后半辈子，所有与这尊镇城之神的交涉，全要通过一个八岁小姑娘来完成。

    赵国栋从旁听席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张青山一眼。

    "青山，有个问题你想过没有。"

    "什么？"

    "合同签了，庙还没有，他的新庙建在哪？辖区怎么划？"

    赵国栋顿了一下。

    "更关键的是，合同上写了他主管临海阴间事务，从今天起临海地界上所有的鬼，是不是全归他管了？"

    张青山没接话。

    念安歪头听了两秒，用特别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了一句。

    "我哥说当然全归他管，这叫属地管辖原则，你们公安不也是这样的吗？"

    赵国栋看了一眼泥像，嘴角动了一下，推门走了。

    门口的王建军被他撞了个趔趄，赶紧往旁边让。

    会议室里就剩张青山和念安，还有台面上一炷快烧完的檀香。

    "念安。"

    "嗯？"

    "你哥想好庙建在哪了吗？"

    念安弯腰把泥像底下的红绒布角角整了一下，头也没抬。

    "他说他早就看好地方了，叫你明天带我们去看。"

    "在哪？"

    "老城区那边有个破庙，以前供关二爷的。"

    张青山想了想。

    "朝阳路尽头那个？塌了好几年了。"

    "我哥说那地方好。"

    "好在哪？"

    念安又听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没太听懂但很配合的表情。

    "他说底下有龙脉余脉，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说了你到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