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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城隍出手了。
一层灰黑色雾气从他脚底下铺开,贴着广场石板往四面八方蔓延,速度不快,覆盖面极广。
“哥,地上在冒东西!”
念安的脚往后缩了半步,灰雾碾过地面的时候,几百个方向同时传过来闷闷的呜咽声,全卡在喉咙底下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哥,它们怎么了?”
沈敬城的声音紧了半拍,“跪了,全跪了。”
念安回头看,跟在她身后的那些亡魂影子膝盖被从地底涌上来的力量直接压弯,半透明的身体矮了一截,所有面孔全部转向牌楼方向。
“为什么?”
“它在用管辖权碾压,鬼市是它的地盘,这些亡魂被它养了几百年,它一发力它们就认它。”
念安攥紧了香炉,“那我刚才攒的那一百多个呢?”
“正在被它强制改宗。”
泥像裂缝里的金光从正金色降到暗黄,还在往下掉。
念安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三十米的金色辖区圆圈正在缩小,边缘光纹一截截消失。
“面板在掉!”
“我知道,别慌。”
沈敬城的声音每个字之间的间距比平时短了,泥像裂缝里的金光突然暴涨了一下,整尊泥壳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全部亮了起来。
金色法相的虚影从泥像背后浮出来,很模糊,只有一个轮廓,但那轮廓里有一双圆睁的怒目。
法相撑了两秒。
碎了。
金色的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散,落到灰色地面上灭成暗星。
“哥!”
念安的声音拔高了。
泥像的金光降到了她这几个月以来见过的最低亮度。
残城隍的笑声从牌楼下传过来,“就这?”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乌纱帽下那张模糊的脸上笑的弧度往两边拉得更开了。
“当年的城隍,最弱的也比你强十倍,千年了,越来越不行了。”
赵督邮的声音从远方断断续续地挤进来,杂音很重,“法相碎了,他底子掉到百分之三了,再硬撑就真散架了。”
念安贴着泥像,“哥,你别再硬撑了。”
沈敬城没吭声。
念安感觉到泥像比刚才轻了,里面那股热度在往下掉。
她怕了。
膝盖在发软,脚底板在冒汗,书包里那包檀香的重量压在腰上,棉袄领口灌进来的冷风刮得她下巴在抖。
但她没有跑。
她把泥像从背上解下来,双手捧着,弯腰放在面前的地上。
然后站直了,面对残城隍。
书包侧兜里那把桃木剑被她抽出来握在右手里,剑身上刻的符纹在红色天光下隐隐透着一层旧木头的暗光。
手在抖,抖得剑尖在空气里画小圈。
但脚没有动。
“你已经不是城隍了。”
她的声音尖尖的,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又小又薄。
残城隍的笑顿了一下。
念安的声音往上拔了一截,破了音但没停,“城隍保护人,你困着人,你不配当城隍!”
广场上安静了一拍。
残城隍看着她,乌纱帽下那张模糊面孔上有什么东西变了一下,极快极短,刚冒头就抹平了。
“小丫头。”
他的声音沉了半度,“你知道没有城隍管的地方,那些亡魂怎么过的吗?”
念安没接话。
“冷了饿了怕了,飘在外面没人收没人引没人判,我给了它们一个去处。”
残城隍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一下,“谁不配?”
念安咬了一下嘴唇,“你把活人的魂拽进来了。”
残城隍的脚步顿了一拍。
“我得吃东西。”
三个字,干干净净,就是在陈述一个活了几百年的残魂怎么撑到现在的事实。
“小丫头,你挡不住我。”
念安的桃木剑举到了胸口高度,剑尖冲着残城隍的方向,手腕在打颤,但剑没有放下来。
“我知道。”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里带了一截鼻音,“但我哥在我后面呢,你要碰他,先过我。”
残城隍的脚步停了,大约一秒,一个成年人面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时才会有的短暂愣怔。
沈敬城的声音在念安脑子里响了,没有叫她跑,没有骂她冲动。
“念念,别动,我在想办法。”
念安的嘴唇抿了一下,桃木剑没有放下来。
“嗯。”
残城隍重新迈步了,灰黑色雾气从他脚底下往念安的方向推过来。
赵督邮的声音又挤进来了,碎得只剩半句,“他在盯着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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