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

    “别松手，再走几步就到了。”

    她跪着往前挪了两步，膝盖在石板上磨出了血痕，棉袄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

    沈敬城的声音在她脑子里急了，“念念你先回来！”

    “马上，马上就到了。”

    念安连拖带拽把三个活人魂魄拉进了金色辖区的圆圈里。

    金光笼罩上来的那一刻，三个活人魂魄的身形同时闪了一下。

    沈敬城动了。

    判官笔连划三道金色弧线，三道光同时命中三个活人魂魄后脑勺上的丝线。

    丝线断了。

    三个身影在金光中变得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三道暖色的光线，往上飘，穿过了鬼市的红色天幕。

    阳间，西城区翠景苑。

    病床上，一个穿碎花睡衣的中年女人睁开了眼睛。

    隔壁病房，一个老头咳了一声，嘴里嘟囔了一句，谁啊几点了。

    儿童病房里，一个男孩的心电监护仪跳了两下，指尖动了。

    值班护士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的时候撞翻了一辆推车。

    鬼市。

    念安蹲在金色辖区里喘气，膝盖上的血痕在棉袄上蹭出了两道暗红。

    “哥，送回去了吗？”

    沈敬城的声音缓了一截，“送回去了。”

    念安吸了一下鼻子，“还有多少？”

    沈敬城沉了两秒。

    “几百个。”

    念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桃木剑。

    剑身上的暖光比刚才暗了一截，符纹的亮度掉了三成。

    赵督邮的声音挤进来了，碎了好几个字，“桃木剑的道韵在消耗，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

    念安站起来了。

    “那就快点。”

    她转身又冲向了金色辖区的边沿。

    沈敬城的声音追了上来，“念念！”

    念安头都没回，“哥你管超度的，我管拉人的，分工合作。”

    她一头扎进了灰绿色的浊气里。

    残城隍站在牌楼旁边，乌纱帽下那张模糊的面孔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浊气中穿行，手里举着一把亮度越来越低的桃木剑。

    它没有再出手。

    它在看。

    念安在浊气里跑着，找到一个拉一个，找到两个拽两个，膝盖上的血渗到了裤腿里，鼻涕冻在上唇上，桃木剑的暖光在她手里一截一截地缩短。

    第四个，送回去了。

    第七个，送回去了。

    第十二个，念安跑回金色辖区的时候腿已经在发软了，她把最后拽回来的两个活人魂魄推进金光范围，然后双手撑着膝盖喘。

    沈敬城划了两道超度判词，两个人送走了。

    “歇一下。”

    “不歇，还有多少？”

    “你先歇一下。”

    “我问你还有多少！”

    沈敬城的声音压低了，“你的剑快没光了。”

    念安低头看了一眼桃木剑。

    符纹几乎全暗了，只剩剑柄那个位置还有一点豆大的暖光，蜡烛头上最后那截火苗也比这个亮。

    师父的最后一口道韵，快用完了。

    念安的手指头攥紧了剑柄。

    “还能用几次？”

    沈敬城的声音隔了三秒。

    “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