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第三趟冲回金色辖区的时候，身后拖着五个活人魂魄，最后面那个穿拖鞋的老大爷差点被浊气拽回去，她回手一把薅住了老大爷的袖口。

    “快点快点，别回头！”

    五个魂魄被推进金光范围的那一刻，沈敬城的判官笔连划五道弧线，丝线断了，五道暖光穿透红色天幕飘了上去。

    念安撑着膝盖喘气，棉袄前襟蹭了一片灰黑色的污渍，脸上被浊气激得灰白，嘴唇紫了一圈。

    “哥，多少了？”

    “三十一个，还差几百。”

    念安低头看了一眼桃木剑，符纹只剩剑柄那个位置还有一星光，比萤火虫还暗。

    “剑还能用。”

    “念念，不要再去了。”

    “还能用一次。”

    沈敬城的声音从泥像裂缝里挤出来，每个字的尾巴都在往下坠，“你的剑撑不住了，你自己也撑不住了。”

    念安没接话，她蹲下来把便携香炉里那根快要烧尽的檀香残根拔出来，从书包侧兜里摸出倒数第二根新的，手指头抖了两下才插进铜口里。

    “我先把香续上。”

    阳间，城隍庙。

    王建军蹲在香案前面擦铜炉边沿上的香灰，手指头碰到炉壁的时候停了。

    胸口堵了一下，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知道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了一嗓子，声音没传到耳朵里，那股劲儿传到了。

    “张队。”

    张青山站在庙门口，手里攥着对讲机，回头看他。

    王建军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的血色全没了，但眼睛是亮的，“我老婆还在里面，我不能在这儿干等着。”

    “你想干什么？”

    “让我做点什么，什么都行。”

    张青山看着他红了的眼睛，看了三秒。

    “你有驾照对吧？”

    “有。”

    “把你的警车开出来，车载喇叭调到最大，沿着市区主干道跑一圈。”

    王建军愣了一下，“喊什么？”

    张青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念安之前画的城隍庙宣传折页的底稿，歪歪扭扭的简笔画泥像旁边写了一行字。

    他翻到背面，用笔在上面写了一句话，递给王建军。

    王建军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两下。

    “市民朋友们，城隍庙正在举行传统民俗活动，诚邀大家前来参与，上香免费。”

    王建军抬起头，“张队，现在凌晨三点。”

    “我知道几点。”

    “这不是扰民吗？”

    “城管打电话来我接，投诉电话来我挡，镇国司授权的特殊行动，不服去找顾司长。”

    王建军把纸塞进口袋，转身就往外跑。

    三分钟后，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从城隍庙巷口驶出，车载喇叭在凌晨三点的临海市街头炸开。

    “市民朋友们，城隍庙正在举行传统民俗活动，诚邀大家前来参与，上香免费。”

    王建军的声音透过喇叭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弹了两个来回，路边的流浪猫被吓得蹿上了树。

    对讲机里有人骂了一句，“小王你疯了吧？三更半夜开着警车喊人烧香？”

    张青山拿起对讲机按了通话键，“镇国司一级授权，所有质疑后续书面答复，现在别占频道。”

    对讲机安静了。

    警车拐上了西城区主干道，王建军把喇叭音量拧到了最大。

    “市民朋友们……”

    第一圈没人出来。

    第二圈，望江西路的一栋居民楼亮了两扇窗。

    一个穿着棉睡袍的中年女人推开单元门，站在门口往外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第三圈，那个女人又出来了，手里攥着一把钥匙。

    她拦住了王建军的车。

    “小同志，你说的城隍庙，是老城区那个？”

    “对，阿姨，就在老城区巷子里头。”

    女人的嘴唇抖了一下，“我女儿五天前睡着了就没醒过来，医院查不出原因，我……我什么都愿意试。”

    王建军的喉结滚了一下，“上车吧阿姨。”

    女人上了车，车刚启动，后座车门又被拉开了。

    一个穿跨栏背心的老头钻了进来，光着脚，趿拉板都没穿，“我老伴也是，睡了三天了叫不醒，你们这个庙真管用？”

    王建军没回答管不管用，他踩了油门。

    警车在凌晨三点的临海市街头亮着警灯往城隍庙方向开，后座坐着一个穿棉睡袍的女人和一个光脚的老头。

    十五分钟后，城隍庙门口多了七个人。

    半小时后，多了二十三个。

    一个小时后，庙门前的巷子里挤了六十多号人，大部分是西城区的居民，家里都有人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