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站起来的时候，沈敬城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了。

    “你干什么？”

    念安没有回答。

    她把便携香炉推到泥像正前方，确认白烟还在往裂缝里钻，然后攥紧桃木剑转身面向南半区。

    “念念。”

    “哥，活人的魂在南半区对不对？”

    沈敬城的声音顿了一拍。

    “对。”

    “那些还连着阳间丝线的，只要我把他们带到你的辖区里面来，你就能送他们回去对不对？”

    “对，但是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一离开辖区就没有我的保护了。”

    念安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金色光纹，光纹的边沿距离南半区的灰绿浊气只有十来步。

    “我有师父的剑。”

    “那把破剑挡不了几下。”

    “师父说了，桃木剑里有他最后一口道韵，够用一次。”

    沈敬城没有说话。

    赵督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挤进来，“你疯了小丫头，那边全是浊气，你进去就……”

    念安已经迈步了。

    她跑得不快，腿短，棉袄又厚，跑起来一扑一扑的，但方向很准，直直冲向金色辖区和灰绿浊气的交界线。

    过线的那一刻，冷。

    冷从脚底板往上蹿，蹿过膝盖蹿过腰蹿到脖子根，念安的牙齿磕了一声，嘴唇发紫，但没停。

    桃木剑在她手里亮了。

    暗棕色的暖光从剑身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纹里渗出来，把她手腕周围三寸的浊气逼退了一圈。

    念安攥着剑往前跑了五步，看到了第一个活人魂魄。

    一个穿碎花睡衣的中年女人蹲在路边，半透明的身体比那些死魂稍微实一些，后脑勺上有一根极细的丝线往西延伸，连着鬼市核心的方向。

    她在搓衣服。

    两只手在空气里反复做着搓洗的动作，手指头那个位置已经模糊成了一团虚光。

    嘴里在念叨，声音含含糊糊的，念安凑近了才听清。

    “衣服还没晒……孩子的校服还没洗……”

    念安弯腰去拉她的手。

    手指头碰到活人魂魄的那一刻，一阵刺痛从指尖传到手腕，冬天摸生铁栏杆被粘住就是这个劲儿。

    念安没松手。

    “阿姨你跟我走，这边，往亮的地方走。”

    中年女人的搓衣动作停了一下，空洞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本能地对温度有了反应。

    念安手里的桃木剑在发暖，暖度传到了她的手心，又从她的手心传到了中年女人的手指头上。

    中年女人站起来了。

    念安拽着她往回走，走了三步，右边的巷子口又出来一个。

    一个穿跨栏背心的老头，叼着一根不存在的烟，站在巷口东张西望，后脑勺上也连着一根极细的丝线。

    “大爷，走了走了，跟我走。”

    念安腾出左手去拉老头，右手的桃木剑夹在腋下，姿势歪得不成样子。

    老头被她拽了一下，嘴里的搓烟动作停了，嘟囔了一句，“谁啊……几点了……”

    “一点多了大爷，赶紧回家睡觉。”

    念安一手拽一个往金色辖区的方向走，脚底下的灰色石板在浊气里泛着湿漉漉的光。

    第三个出现在她左前方十步的位置。

    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跟念安差不多高，蹲在地上反复系一只不存在的鞋带。

    念安的手不够用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把桃木剑往腰带里一别，腾出两只手一手拽着中年女人，一手去拉那个男孩。

    “同学，起来，走了。”

    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空洞的面孔上有个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念安拽着三个人往回走，走了大概十步，金色辖区的边沿就在前面五步远的地方。

    残城隍注意到她了。

    “那个小丫头在抢我的居民。”

    它的声音从广场的另一头飘过来，不急不怒，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后它伸出一只手。

    一道灰绿色的气劲从它的掌心射出来，细细的一条线，速度极快，直直朝念安的方向来。

    沈敬城在同一瞬间发出了一声金刚怒吼。

    声波从泥像裂缝里喷出来，穿过整个广场，在念安身前三步的位置撞上了那道灰绿色的气劲。

    挡住了。

    但声波传了太远，到达的时候已经衰减了大半，冲击波散开的时候把念安往后推了一步。

    念安的脚滑了一下，膝盖磕在了石板上。

    痛。

    痛得她嘶了一声，但两只手死死攥着中年女人和男孩的手腕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