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城隍往后走了两步，让开了牌楼正面的位置。

    它侧身站到一根灰黑色柱子旁边，双手背在身后，乌纱帽下那张模糊的面孔第一次安静下来。

    “小城隍，你不是要审我吗？”

    它的声音不急了，慢条斯理的，翻好了底牌等人开盘的那股松弛劲儿全挂在了调子上。

    “先看看这个。”

    牌楼后方的灰绿色光芒从地缝里涌出来，裹着一块东西往上浮。

    念安看到了。

    一块石碑碎片，拳头大小，通体灰白，边沿参差不齐，表面刻着一种歪歪扭扭的纹路，不像文字，不像图案，倒像什么活着的东西在石头上爬过以后留下的印子。

    碎片浮在残城隍胸口的位置，灰绿色的光从碎片里往外渗，一圈一圈铺开，碾过广场上沈敬城刚刚撑出来的金色辖区。

    金光被碾到的地方，亮度直接掉了两成。

    “哥，我们的圈在缩！”

    沈敬城没吭声，他在盯着那块碎片。

    赵督邮的声音从远方穿过来了，杂音比之前大了三倍，但关键的字一个没丢。

    “归墟祀纹。”

    “什么？”沈敬城的金光顿了一下。

    “归墟碎片，千年前神道崩的那场浩劫，凶器的残片。”

    赵督邮的声音劈了一下，中间断了两个字，续上的时候带着沈敬城从来没听过的音调。

    “这东西杀过神。”

    沈敬城的判官笔在半空微微偏了一个角度，笔尖上的金光在抖。

    法力够用，但法理本身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念安感觉到金色辖区圆圈的边缘在模糊，原本清晰的光纹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虚线。

    “猫，说清楚，这东西怎么干活的？”

    赵督邮的声音挤进来，碎成好几段拼在一起。

    “归墟碎片的本质是对信仰秩序的否定。”

    “你的权柄来自信仰，来自编制，来自正统体系对你的认可，对吧？”

    赵督邮喘了一口气，信号卡了一下。

    “这块碎片的逻辑是，整个城隍体系就不应该存在。”

    沈敬城沉了两秒。

    “它在质疑我的营业执照？”

    “不是你一个人的，是质疑整个行业的。”

    残城隍伸手按住了悬浮在胸口的碎片，灰绿色光芒暴涨了一截，牌楼上刻的“永夜安居”四个字也亮了起来。

    它把碎片往自己胸口一按。

    嵌进去了。

    碎片没入它灰黑色的官服之下，外表看不出异样，但它整个人的气场在同一瞬间翻了十倍。

    原本它的压迫感是冷的，沉的，一个很重的东西压在你头顶。

    现在变了味了。

    念安说不出哪里变了，但她的牙齿开始打颤。

    残城隍往前迈了一步，它的脚落在金色辖区的边沿上。

    金光碎了一块。

    从它脚底下往四面八方迸出裂纹。

    “哥！”念安的膝盖弯了一截。

    沈敬城的判官笔挥了一下，金色法理之光射向残城隍的脚面。

    光束打到残城隍身上的时候弹了。

    没有碎，没有被吞，就是弹开了，顺着它的衣袍表面滑走了。

    “法理之光打不上去。”沈敬城的声音沉了半截。

    赵督邮的远程声音急了。

    “我说了！它在否定你的法理基础！”

    “你的判官笔写出来的判词在归墟碎片面前没有法律效力，因为碎片压根不承认你这套法律体系！”

    残城隍又往前迈了一步，金色辖区的裂纹扩大了一倍。

    “小城隍，我告诉你一个事实。”

    它的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下挖出来的。

    “千年前神道崩的那一天，跟我同一批碎掉的城隍有三百七十六个。”

    念安的手攥紧了桃木剑。

    “我是唯一一个撑到现在的。”

    残城隍的乌纱帽下那张模糊的面孔凑近了两寸。

    “你猜我靠什么撑的？”

    沈敬城没接话。

    残城隍自己回答了。

    “靠这块碎片。”

    它拍了拍自己胸口嵌着碎片的位置。

    “它杀了我们三百七十六个，但它也保了我一个。”

    “有意思。”

    沈敬城的声音从泥像裂缝里漏出来，调子跟刚才不一样了，拧到另一个方向上去了。

    念安认得这个调子。

    她哥跟镇国司扣合同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

    “赵督邮，问你一个事。”

    “你说。”

    “归墟碎片能干扰法理，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