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的声音在红色天幕下撞开了。

    从一个八岁女孩的嗓子里发出来的，尖尖的，带着哭腔，带着鼻涕，带着门牙豁口里漏出来的风。

    那声音没有穿透鬼市的壁垒。

    声波在灰色建筑之间弹了两下就散了，连牌楼前的残城隍都没正眼看她。

    但有一样东西跟着出去了。

    感觉，比声音走得远。

    赵督邮说过，信仰网络传的东西跟语言无关，只认情绪。

    一个小孩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攥着拳头，喊帮帮忙。

    阳间，城隍庙。

    王建军正往香炉里续第四炷香，手腕突然抖了一下，整个人愣在原地。

    旁边擦功德箱的老周停下动作看他，“怎么了？”

    王建军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发干，“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什么？”

    “一个小孩在喊。”

    老周摇头。

    王建军把手里的檀香插进炉子里，火苗晃了两晃，稳住了，笔直的烟往泥像的方向飘。

    但泥像不在了，念安背走了。

    烟在空的神台前转了一圈，没找到目标，慢慢散了。

    王建军盯着那缕散掉的烟，胸口发闷，闷得他想蹲下来缓一缓。

    他没蹲，他转身往庙门外跑。

    庙门外面是张青山布置的临时封锁线，三辆警车横在巷口，十几个便衣和制服散在各个位置，对讲机的杂音在夜风里断断续续。

    张青山站在最前面那辆车的引擎盖旁边，手里攥着对讲机，另一只手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王建军跑到他面前，喘了两口气。

    “张队，念念在里面喊了。”

    张青山的手指头在没点着的烟上捏了一下，“你听到了？”

    “说不清是听到还是怎么着，就是胸口这儿，”王建军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一闷，就知道她在叫人帮忙烧香。”

    张青山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转头扫了一眼封锁线后面那些人。

    便衣民警，制服巡警，两个特警，后勤的小刘抱着一箱矿泉水站在车尾，还有七八个附近的居民探着脑袋往这边看。

    张青山把没点着的烟扔了，从车门里拿出一把檀香。

    是沈敬城指定的那种，沉水级老山檀，一根要二十多块。

    他拆了一根出来。

    “建军，把庙里的备用香搬出来，全搬。”

    王建军愣了半拍，“全搬？那可是三十多斤。”

    “你耳朵不好使？全搬。”

    王建军转身就往庙里冲。

    张青山举着那根檀香走到封锁线中间的空地上，他身边没有香炉，脚底下是水泥马路。

    他把打火机掏出来，咔嗒一声点着了。

    火苗舔上檀香的那一刻，白烟升起来，在凌晨的夜风里歪了一下，然后直了。

    笔直地往天上走。

    对讲机里有人问了一句，“张队，你在干什么？”

    张青山没回答那个人，他举着燃烧的檀香，冲封锁线后面所有人喊了一声。

    “都听到了吗？”

    没人回应。

    “城隍庙那个泥像你们都见过了，红月亮那晚上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今晚他带着那个八岁的小丫头下去了，下到西城区地底下去了。”

    张青山的声音压着，但每个字都落得稳。

    “现在那小丫头在底下喊人帮忙烧香，你们信不信我不管，信的过来拿一根。”

    安静了三秒。

    特警组的刘队第一个走过来，他什么都没说，从张青山手里抽了一根檀香，借了打火机点上。

    然后是老周。

    然后是李娟。

    然后是后勤的小刘，他放下矿泉水箱的时候手在抖，但接过檀香的时候稳住了。

    “这玩意儿烧了真管用？”小刘的声音发虚。

    老周瞥了他一眼，“你那天晚上在楼道里晕了二十分钟是谁把你拽醒的？”

    小刘不吭声了，把檀香凑到打火机上，火苗跳了两下才点着。

    王建军抱着一箱檀香从庙里冲出来，箱子往地上一搁，哗啦散了一地。

    “来，一人一根，不够再拆。”

    封锁线后面那几个探头的居民也走过来了，一个穿睡衣的大姐犹豫了两秒，弯腰捡了一根。

    “这个怎么烧？”

    “点着了举着就行，”王建军把打火机递过去，“你心里想着城隍爷就行。”

    “想什么？”大姐接过打火机，“我又没见过。”

    “就想那个小丫头，”王建军的声音哑了一截，“她才八岁。”

    大姐点着了，白烟在她手指头上面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