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神协约签订后的第三天，城隍庙工地换了一拨人。

    施工队是军建系统的基建工程兵，一辆辆墨绿色的卡车从巷口拐进来，车上跳下来的施工人员穿着统一的迷彩作训服，肩上扛的钢筋比念安的胳膊还粗。

    工头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贺，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两把扳手，走路带风。

    他拿着新下发的施工图纸翻了三遍，蹲在地基旁边看了半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张队，我问个事。”

    张青山站在旁边喝保温杯里的茶，“问。”

    贺工头指着图纸上地基的截面图，“这不是修庙吗，怎么地基规格跟防空掩体似的？钢筋密度和混凝土标号都是按人防工程的标准来的。”

    张青山喝了一口茶没接话。

    念安蹲在工地旁边的小马扎上写作业，头也不抬地替张叔叔回答了。

    “因为地底下压着东西，不能漏。”

    贺工头看了她一眼，“压着什么？”

    念安的铅笔在作业本上划了一个圈，“你不想知道的。”

    贺工头嘴巴动了一下，看了看张青山，又看了看念安，没再问了。

    沈敬城全程监工。

    木雕坐在神台上没法亲自到现场，但他的感知覆盖整个工地每一寸。

    上午九点，念安从教室请了半天假跑回庙里，蹲在木雕旁边当传声筒。

    “我哥说第三排承重柱的焊接点不到位。”

    贺工头走过去看了一眼，拿检测笔划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哪个班组焊的？”

    一个年轻的工程兵举了一下手。

    念安继续转述，“我哥说这是T形连接不是搭接，你是不是想让庙塌了把城隍爷埋进去？”

    年轻工程兵的脸红透了，二话不说蹲下去返工。

    贺工头走到念安旁边，压低声音问张青山，“这个甲方，到底是谁？”

    张青山指了指神台上的木雕。

    贺工头看了看木雕，又看了看念安，又看了看木雕。

    “……行。”

    到了下午两点，念安又跑了一趟。

    “我哥说西侧排水沟的坡度差了半度，雨季一来积水会倒灌进地宫。”

    贺工头拿水平仪测了一遍，坡度果然偏了零点四度。

    他放下仪器，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对着神台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收到了，马上改。”

    他回到施工队那边，对手下说了一句话。

    “干了十几年工程，第一次被甲方盯得这么死。”

    旁边有人问，“甲方是哪个单位的？”

    贺工头往正殿方向努了努嘴，“神台上坐着的那位。”

    那人的表情很值得拍下来。

    傍晚放学后，念安搬着小马扎坐在木雕旁边，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画满了彩色小图标的那一页。

    “哥，面板我更新好了，你听。”

    沈敬城的声音带着收工后的松弛，“念。”

    念安清了清嗓子，用很认真的播音腔一行一行地读。

    “信徒，一千八百七十九，后面画了个小箭头朝上，意思是还在涨。”

    “继续。”

    “香火储量，百分之三十四，恢复中，我画了个小电池，里面涂了三分之一的黄颜色。”

    “你还挺有创意。”

    “辖区，临海市全境加西城区，有效覆盖半径大约十二公里，我画了个圈圈。”

    “嗯。”

    “阴差编制，柳姒姐姐是S级统领，后面还有七个低级阴差，我给她们每个人画了个小红点。”

    “画什么红点，又不是点名。”

    “好看嘛，然后属神，暂无，我画了个问号。”

    “下一条。”

    “督邮判官，赵督邮，括号部分职能恢复，我给它画了只橘猫。”

    房梁上传来一声嫌弃的哼。

    赵督邮趴在横梁上甩了一下尾巴，“画得像吗？”

    念安把本子举起来给它看，“像不像？”

    赵督邮瞄了一眼，“你把我画胖了。”

    “你本来就胖。”

    赵督邮的尾巴甩了两下，没再搭理她。

    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传出来，语调切回了盘账的认真劲儿。

    “信徒快两千了，但虔诚度分布很不均匀。”

    念安歪了歪脑袋，“怎么不均匀？”

    “核心信徒大概三百个，亲身经历过灵异事件的，虔诚度高，剩下一千五百多个都是跟风型，说散就散。”

    “那怎么办？”

    “得想办法把他们转化成铁粉。”

    赵督邮从横梁上探下脑袋，“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