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一分，王建军端着保温杯从后殿巡到正殿门口，脚步声在石板地上踩得很轻。

    他现在值夜班已经有了自己的节奏，每隔四十分钟走一圈，检查门窗香炉和功德箱，顺带看一眼念念有没有蹬被子。

    保温杯里泡着枸杞，他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正殿。

    铜炉里最后一炷香还没烧完，白烟绕着木雕的肩膀慢慢转圈。

    一切正常。

    他转身准备回去，余光扫到了铜炉右侧的地面。

    有个东西蹲在那儿。

    透明的，矮矮的，穿着一身看不出朝代的旧衣裳，头上戴着个歪歪的小帽子，整个人还没铜炉高。

    一个小老头。

    他蹲在铜炉旁边，把脸凑到香灰上面，鼻子一吸一吸的，表情特别陶醉。

    王建军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两个人对视了。

    小老头先反应过来，圆圆的透明眼珠瞪得老大，嘴巴张成了个圈。

    然后他整个人往下一缩，嗖地钻进了地板里面，连个水花都没溅。

    王建军喝了一口枸杞水，走到神台前面，语气平平的。

    “城隍爷，地底下跑出来一个小老头，透明的，在偷闻您的香。”

    木雕上的金色光纹跳了一下。

    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传出来，带着一截被打断睡眠的不耐烦。

    “多大？”

    “不到一米，蹲着的，穿的衣服挺旧，帽子歪的。”

    “有攻击性吗？”

    “没有，看见我比我还害怕，直接钻地里去了。”

    沈敬城沉了两秒，金色光纹往地下扫了一圈。

    “找到了，地基以下三米，灵脉觉醒带上来的，宋代残魂，极其微弱，连个完整的意识都没有。”

    王建军翻开小本子，“要处理吗？”

    “要，走流程，开堂。”

    王建军的笔顿了一下，“现在？凌晨两点？”

    “阴间不分早晚，正好合适。”

    沈敬城停了一拍。

    “去把念念叫起来。”

    王建军犹豫了一下，“她明天还要上学。”

    “叫吧，判词需要她执笔。”

    王建军放下本子走向后殿，推开门的时候念安正裹着被子睡得四仰八叉，左脚伸出被子外面，袜子只穿了一只。

    “念念，你哥叫你。”

    念安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几点了。”

    “两点。”

    “两点干嘛。”

    “审案。”

    念安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又闭上了，又睁开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翘成了三个方向，拖着拖鞋噗噗噗地走进正殿。

    判官桌在木雕右手边，念安爬上椅子，屁股只沾到了椅面的三分之一，整个人往前探着才够得到桌面。

    她把判官笔从笔架上拿下来，笔尖冒出微弱的金色光点。

    “哥，准备好了。”

    沈敬城的声音正式了三分。

    “传。”

    金色光纹从木雕底座延伸到地面，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钻，三秒后，地板中央浮出来一团微弱的光影。

    小老头又出现了。

    这回他站着，透明的身子在正殿的灯光下几乎看不清楚，只有轮廓线在微微发亮。

    他站在那里抖个不停，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看看木雕，看看念安，又看看旁边的王建军。

    念安揉了揉眼睛看清了他，困意消了大半。

    “好小一个老爷爷。”

    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传出来，语调带着公文式的板正。

    “亡者，报上名来。”

    小老头的嘴巴张了两下，发出的声音又虚又碎，细得快听不见。

    “小……小的……赵……赵四……”

    念安趴在桌上支着耳朵听，判官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字。

    赵四。

    沈敬城继续。

    “赵四，宋代临海旧庙庙祝，因灵脉封存滞留地下约一千二百年，残魂极度微弱，无自主意识周期，仅存本能行为。”

    他停了一拍。

    “有没有害过人？”

    金色光纹在赵四的透明身上扫了一圈，念安看着判官笔笔尖的光色变化。

    “没有痕迹，干净的。”

    沈敬城的语气放松了一点点。

    “好，判。”

    念安握紧判官笔，笔尖的金光亮了起来。

    沈敬城一字一句地说，念安一字一字地写。

    “宋代旧庙庙祝赵四，滞留千年，查无罪行，准予超度，投胎转世。”

    金色的判词从纸面上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