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把许愿簿摆在功德箱旁边的小桌上时，犹豫了一下，又往旁边挪了两厘米。

    “城隍爷，摆这个位置行吗？”

    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传出来，带着早晨六点刚开机时特有的慢半拍。

    “往左一点，别挡住功德箱的投币口，人到了掏钱的时候被别的东西分心，容易把钱揣回去。”

    王建军把许愿簿又往左挪了三厘米，在旁边立了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心愿可书。

    “这四个字谁写的？”

    “我写的，怎么了？”

    沈敬城停了一拍。

    “字不错，但太正式了，像衙门告示，换一个。”

    王建军想了想，“换什么？”

    “写：说给城隍爷听。”

    王建军在新木牌上重新写了一遍，立好了，退后两步看了看。

    “城隍爷，这东西真有用吗？信徒这两天增长才三个人，都快停了。”

    沈敬城的语气平平的。

    “鬼市那一波是恐惧驱动的，出了大事人就来拜，风头一过人就散了，这种叫恐惧型信仰，来得快去得也快。”

    王建军翻开小本子，在新的一页写上了这个词。

    “那现在要怎么搞？”

    “把恐惧型转成习惯型，让人们觉得来城隍庙上香跟吃早饭一样自然，不用出事也会来。”

    “怎么转？”

    “许愿簿就是第一步。”

    沈敬城的声音拖了半截。

    “很多人来上香不是真的信我，也不是真的需要我显灵，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地方说话。”

    王建军的笔停了一下。

    “说话？”

    “上班被骂了没人倾诉，孩子生病了晚上睡不着，老婆吵完架不知道找谁聊，这些事不够大，大到去找心理医生，但又不够小，小到能自己消化。”

    沈敬城的光纹转了半圈。

    “他们需要一个被看见的感觉，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听他们说话就够了。”

    王建军把笔合上，看了一眼许愿簿。

    “那您真的会看？”

    “每一条都看。”

    王建军没再问了，把本子揣进口袋，走到庙门口开始迎早班的香客。

    赵督邮从横梁上跳到判官桌边沿，左后腿歪了一下，猫瞳半闭着扫了一眼那本簿子。

    赵督邮：(⊙?⊙)

    “你前世是不是做过用户运营？”

    沈敬城的回答干脆利落。

    “没做过，但被运营过。”

    赵督邮的猫尾巴抽了一下，没接话。

    许愿簿放出去的第一天，写了十一条。

    王建军在傍晚整理的时候一条一条翻过去，每一条都记在了自己的小本子里。

    希望我妈的腿快点好。

    希望老公别再喝酒了。

    希望儿子能考上高中。

    希望下个月工资能准时发。

    希望城隍爷保佑我找到工作。

    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愿望，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还沾了一点香灰。

    念安放学回来以后，蹲在许愿簿旁边一条一条地翻着看，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出声来。

    “希望孩子考试及格，这个写了三遍哎，是不是特别担心。”

    沈敬城没回答，让她自己翻。

    念安翻到最后一页，铅笔停了。

    最后一条的字迹歪歪扭扭的，笔画粗细不均，一看就是小孩写的。

    希望念念每天都快乐。周小鹿。

    念安捧着那一页看了三秒钟。

    然后笑了。

    念安：(???)?

    缺的门牙还差一点点没长齐，笑起来的时候留了个小洞，嘴角往两边弯得很开。

    她把那一页折了个小角，合上簿子放回桌上。

    沈敬城的光纹跳了一下。

    他感知到了那条许愿，也感知到了念安的笑。

    他默默把周小鹿的名字存进了自己的感知标记列表，没有归在信徒一栏，也没有归在需关注对象一栏。

    单独列了四个字。

    对念念好的人。

    沈敬城：(￢?￢)

    “哥。”

    “嗯。”

    “周小鹿是真心的吧？”

    “是。”

    “你怎么知道？”

    “判官笔没亮，说明她没有任何杂念，写的时候就是单纯想写。”

    念安把嘴角压下去了一点，但眼睛还是弯的。

    “那我明天给她带颗糖。”

    “行。”

    当晚九点，念安睡着以后，沈敬城让赵督邮帮他再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