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一根一根地竖。

    然后又一根一根地落回去。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敬城以为这只猫又进入了某种只有千年老妖才有的发呆状态。

    赵督邮开口了。

    声音和平时不一样。

    没有刻薄，没有嫌弃，没有那种千年老吏特有的不耐烦。

    是一种沈敬城从来没听过的，老了一千二百年的疲惫。

    赵督邮：(???)

    “……他还活着。”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跳了一下。

    “谁？”

    赵督邮闭上猫眼，前爪叠在一起，整只猫缩成了一个比平时更小的圆。

    “当年终结神道的人。”

    沈敬城等了三秒。

    “赵督邮，那个画面是碎片里封存的记忆？”

    “对。”

    “为什么今晚才触发？”

    赵督邮的猫尾巴在木雕的肩膀上扫了一下，动作很慢。

    “归墟碎片的本质是天地浊气的结晶，结晶里会封存它经历过的场景碎片，你的信仰浓度到了一定程度，阴阳眼的穿透力增强了，扫到了碎片内核的深层，就被它的记忆共鸣拉进去了。”

    沈敬城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你说的那个人，当年终结神道的那个，他是什么来头？”

    赵督邮没有马上答。

    他从木雕肩膀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红绒布上，背对着沈敬城蹲了好一会儿。

    “一千二百年前，神道体系崩塌的那一夜，三百七十六个城隍全部被打碎，从上到下的体系一夜烧光。”

    他的声音拖得很长，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磨。

    “做这件事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活人？”

    “不知道。”

    赵督邮的猫尾巴拖在红绒布上，一动不动。

    “他出现过，很多人看到过他，穿麻衣，长头发，说的话跟你刚才复述的一字不差。”

    沈敬城接了上来，“信仰不过是锁链。”

    赵督邮的猫身缩了缩。

    “对。”

    “你见过他吗？”

    “没见过。”

    赵督邮的猫瞳半闭着，声音压到了今晚的最低。

    “但我听过那句话。”

    “那天晚上，整个神道体系碎裂的时候，那句话在每一个城隍庙里同时响起来了，不分地域，不分远近。”

    他的前爪在红绒布上揉了一下。

    “三百七十六个城隍，听到那句话的瞬间，金身碎了。”

    正殿里的夜风从侧窗挤进来，吹动了铜炉边上搭着的那块红布。

    沈敬城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我听那句话的时候，有一种很怪的感觉。”

    赵督邮的猫耳朵转过来了。

    “什么感觉？”

    沈敬城停了两秒。

    “熟悉。”

    赵督邮：(ΟΔΟ∥)

    猫毛又竖了一下，幅度很小，一瞬就压了回去。

    “你确定？”

    “不确定，但那个声音的语调，说话的节奏，我觉得不是第一次听到。”

    赵督邮在红绒布上蹲了很久，久到外面的风把巷口的树叶吹了好几轮。

    “别往深想了。”

    他的声音里那种疲惫还没散。

    “碎片的记忆共鸣会干扰判断，今晚的事先搁着，你把阴阳眼的扫描精度调低两档，别再触碰碎片内核。”

    沈敬城没再追问。

    赵督邮从红绒布上跳下来，四只爪子拍在石板地面上，朝后殿的方向走了三步，停了。

    “沈敬城。”

    “说。”

    “碎片里的那个画面，不要告诉念念。”

    “我知道。”

    赵督邮没再说话。

    他绕过正殿的门槛，走到后殿念安房间的门口，趴了下来。

    猫身蜷缩成一团，前爪叠在一起，脑袋搁在门槛的边沿上，闭着眼。

    赵督邮：(????)

    但他的猫尾巴每隔十几秒就会抖一下。

    抖的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王建军凌晨两点巡夜的时候经过后殿走廊，看到了门口蜷着的橘猫。

    他蹲下来看了两秒。

    猫的呼吸很浅，耳朵没有放平。

    王建军：(°_°)

    他站起来，走回小桌前，翻开本子在最后一行加了一句。

    赵督邮整夜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