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零三分，念安从被窝里坐起来的时候，头发翘成了四个方向。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拖着拖鞋走到后殿的小脸盆架前洗了脸刷了牙。

    换上校服，从柜子里拿出三根金丝楠木香，走进正殿。

    这一套她做了两个多月，速度比最初快了三倍。

    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着，白烟升起来，三根香稳稳地插进铜炉。

    双手合十，鞠了三个躬。

    “早上好哥。”

    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传出来，没有昨晚那截收不太干净的尾音了。

    “早上好，今天穿什么？”

    念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穿这个啊，今天上学。”

    “扣子扣错了，第二颗和第三颗反了。”

    念安低头一看，脸微微发红，手忙脚乱地拆了重扣。

    念安：(? ???ω??? ?)

    “你怎么什么都看得见……”

    “我的辖区我什么都看得见。”

    念安扣好扣子，从侧兜掏出那盒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背上书包。

    她走到庙门口，回头。

    “哥，我去上学了，你不要乱跑。”

    “我又不能跑。”

    念安笑了。

    她的门牙终于长出来一点了，还没完全冒头，笑起来的时候半个小尖尖露在外面，把那个缺口填了一半。

    她蹦蹦跳跳地出了庙门，校服书包丸子头，沿着石板路往巷口跑。

    王建军站在庙门口看着她走远，他妻子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保温桶。

    “又来送汤了？”

    他妻子瞪了他一眼，“念念早上没喝粥，我给她装了排骨粥，中午热一下就能喝。”

    王建军接过保温桶，“你这比给我送饭都积极。”

    “你三十多了还用我操心？她才八岁。”

    王建军：(?_?)

    没接话，把保温桶拎进后殿放好。

    赵督邮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庙檐，趴在翘起的飞檐角上，猫瞳盯着念安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低了低头，对着下方正殿里的木雕开口了。

    “你这个打工人当的可以。”

    沈敬城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上来，“哟，你夸我？”

    赵督邮从飞檐跳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又从石凳跳到正殿门槛，走到木雕面前蹲下来。

    “我说可以没说好。”

    他的猫尾巴拖在红绒布边沿上晃了一下。

    “你的辖区还小得可怜，信徒一大半是跟风型的，地下室里封着一个定时炸弹，你连自己什么时候碎都不知道。”

    沈敬城没接话。

    赵督邮的猫爪换了个位置。

    “你上辈子好歹还能蹦跶三十二年，这辈子当了几个月的神就差点碎了两次。”

    “那你的结论是？”

    赵督邮的猫瞳转向后殿方向。

    “结论是别死。”

    他停了一拍。

    “你碎了念念怎么办，她现在刚长出门牙，你起码得看她把牙长齐。”

    赵督邮：(??ˊ?)

    沈敬城没正面回答。

    他的感知往内扫了一下，面板在意识中展开。

    【城隍：沈敬城】

    【封格：临海市城隍】

    【法相：木雕法相】

    【信徒：2041】

    【辖区：临海市全境】

    【庙宇等级：城隍庙·县级（灵脉觉醒度：7%）】

    “两千零四十一，比上周多了十三个。”

    赵督邮的猫耳朵转了转，“慢。”

    “稳比快重要，灵脉觉醒度从三涨到七了，法力恢复速度提了快一成。”

    赵督邮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千年前的临海城隍多少信徒吗？”

    “多少？”

    “六万。”

    沈敬城沉了两秒，“那我先把两千经营好。”

    赵督邮：(?_?)

    猫尾巴抽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念安背着书包冲进庙里，白球鞋上沾了一块泥巴，辫子还算整齐。

    “哥！我回来了！”

    “嗯，鞋上的泥怎么回事。”

    “跟周小鹿在操场上比赛跑步踩的。”

    “谁赢了？”

    念安嘿嘿笑了一声，“当然是我啊，我比她快好多。”

    念安：(?????ε????)?

    她把书包甩到判官桌上，照例掏出作业本和铅笔盒趴下来写题。

    王建军的妻子从后殿端了一碗热面条出来，搁在念安旁边的小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