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个安平县居民围在石桌旁，队伍从广场中心一直排到了旱喷泉池边上。

    木雕城隍像在金丝楠木香的烟气里散着微弱的金光，光芒不强，隔三米就看不太清了。

    但在这个三天没有人能合上眼的县城里，那一点暖色让排队的人安静了下来。

    念安站在石桌旁，角色切换得比在临海还熟练。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上一炷香就行，不用花钱，庙里有。”

    念安：(?˙ω˙)?

    她从背包里翻出备用的檀香分成小段，一人发一截，动作麻利得像在学校里发考卷。

    一个抱着小男孩的年轻妈妈排到了前面，眼眶红肿，嘴唇抖着。

    “姑娘，我儿子才四岁，他昨晚一直在哭，说看到棺材了，我抱着他一整夜没敢放手。”

    念安接过她手里的短香帮她插进炉里，“你带着弟弟在旁边坐一会儿，离这个炉子近一点。”

    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在石桌旁坐下了，小男孩把脸埋在妈妈肩膀上，两只手攥着妈妈的领口不松。

    念安蹲下去看了那孩子一眼，声音轻了半度，“弟弟别怕，我哥在呢。”

    沈敬城在木雕中感受着安平县居民涌过来的信仰，微弱，生涩，没经过长期培养，东一簇西一簇的，散着长，连不成片。

    但确实有。

    面板在意识中刷新了一行。

    【安平县临时信仰锚点·生效】

    【临时信徒（安平县）：47】

    【本地城隍权柄恢复至：18%】

    百分之十八，聊胜于无。

    沈敬城：(ˊ_＞ˋ)

    赵督邮趴在石桌角落，猫身缩成一团不引人注意，声音压得只有念安和沈敬城能听见。

    “辖区拓展的核心机制，记住三句话。”

    念安从书包夹层里掏出小本子和铅笔，趴在石桌边沿准备记。

    “一，信仰在哪，辖区在哪。”

    念安写了一行，抬头，“那我哥现在的信仰在临海，这边只有四十七个人，算有吗？”

    “算，但很脆，随时会散。”赵督邮的猫爪换了个位置，“二，辖区越广管理负担越重，需要更多的阴差和信仰来维持。”

    “那意思就是地盘大了得招人？”

    “对，你哥现在连临海的巡逻覆盖率都没拉满，还想吃第二块饼，牙得够硬。”

    念安的铅笔在本子上刷刷地写，字歪歪扭扭但速度不慢。

    “三，永久辖区需要坐庙，光靠临时信仰锚点撑不了太久，必须在本地建一座城隍庙或者分坛。”

    念安写完最后一条，抬头问了一句，“那安平县不需要自己的城隍吗？”

    赵督邮的猫耳朵转了转，“好问题，目前全国只有你哥一个城隍，没有多余的可以分封，暂时由他兼任，通过分坛远程管辖。”

    他的猫瞳半闭了一下，“等将来有合适的阴魂或者堕落神被收编改造，才能任命本地城隍。”

    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飘出来，音量压得很低，“翻译成人话，我一个人打三份工。”

    沈敬城：(???)

    赵督邮的猫瞳半闭着，“你不是一直嫌工资低吗？现在辖区要扩大了，涨薪理由又多了一条。”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你终于说了句有用的。”

    念安合上本子塞回书包，继续站到石桌旁边维持秩序。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有些是从隔壁街跑过来的，有些是接了邻居电话赶过来的，还有几个骑着电瓶车从城北穿了大半个县城过来的。

    张青山站在广场边上，手里攥着对讲机和韩冰保持通联，眼睛扫着周围的环境。

    韩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张队，消息扩散得很快，县政府那边已经有人在问了。”

    “怎么说的？”

    “说有人在广场上摆了一尊神像搞封建迷信活动，要不要派城管过来。”

    张青山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告诉他们，这是镇国司授权的特殊文化保护行动，谁来拆摊子谁签免责书。”

    张青山：(￢ε￢)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两秒，韩冰的声音轻了半度，“收到。”

    傍晚六点，广场上的人少了一些，但石桌周围三十米内还坐着二十几个不愿意走的居民。

    那个抱着四岁男孩的年轻妈妈靠在石凳上睡着了，孩子趴在她怀里，也睡了。

    念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回石桌前压低声音，“哥，那个小弟弟睡着了。”

    沈敬城的感知扫过去，确认了母子俩的状态，“锚点方圆两百米内的居民受到的影响会减弱，噩梦不会消失，但会变模糊，隔了一层东西。”

    “那两百米以外呢？”

    “管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