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又低了半格。

    “如果有第三层……”

    赵督邮接了他的话。

    “那就在南城县。”

    念安在小本子上写下了三个地名，安平，丰城，南城，用线连起来画了一个三角形。

    她盯着那个三角形看了两秒，“猫猫先生，蛊城阵的三层全激活了会怎么样？”

    赵督邮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猫尾巴慢慢地卷了起来，卷得很紧。

    张青山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赵前辈？”

    赵督邮闭上了猫眼。

    “开你的车。”

    车速拉到一百一十码，窗外的天色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念安把小本子合上塞回书包，两只手搭在木雕的肩膀上。

    “哥，你的面板上丰城县有数据吗？”

    沈敬城扫了一下。

    “没有，丰城县不在我辖区，连临时锚点都没有，面板上是空白。”

    念安嗯了一声，从书包里摸出便携香炉，往里面插了一根短香备着。

    “那到了就先摆摊。”

    沈敬城：(￢_￢)

    “你现在把这个叫摆摊，我听着怎么越来越像城隍庙的下乡巡演。”

    念安的嘴角弯了一下，“出差快闪店第二站。”

    赵督邮的猫鼻子哼了一声，没接话。

    车行一个半小时，张青山在丰城县界前减了速。

    天黑了。

    不是正常的天黑，是那种云层很厚，月亮被遮了个严实的黑法。

    张青山打开远光灯，车灯照出去五十米，路面上什么都没有。

    SUV拐过一个弯道，驶上了丰城县城区的主干道。

    念安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街灯亮着，灯光是正常的白色，路面也是正常的柏油路，两边的店铺招牌都还挂着，超市，药房，手机维修。

    但街上有人。

    很多人。

    念安的手在车窗上停住了。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条纹睡裤站在马路中间，面前什么都没有，两只手在空气中做着翻炒的动作，手腕转得很用力，间歇还往不存在的锅里撒了一把看不见的调料。

    一个穿碎花睡衣的老太太坐在路灯底下，怀里空空的，但她的胳膊弯成了抱孩子的姿势，嘴里轻轻哼着一首念安听不清的摇篮曲。

    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穿着校服外套在十字路口小跑，对着一个看不见的球做出铲球的姿势，然后站起来挥了挥拳头，好像进了一个漂亮的球。

    念安：(°ロ°)

    她的手从车窗上收回来，攥住了木雕的衣角。

    张青山把车速降到了十码，绕过路中间那个对着空气翻炒的男人。

    车灯扫过去的时候，男人的脸在光里亮了一下。

    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放大，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反应。

    念安盯着那张空白的脸看了三秒，声音轻了下来。

    “他们在做他们最想做的事。”

    车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赵督邮趴在她腿上，猫身一动不动，猫瞳里倒映着车窗外一个又一个梦游者的身影。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在衰减状态下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开口。

    车窗外，丰城县的夜晚街道上，数不清的人影在路灯下重复着各自未完成的执念。

    没有声音。

    没有目光。

    只有动作。

    一遍一遍，重复着他们白天没有完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