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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V停在丰城县中心广场边上,发动机熄了火,车里没有人先开口。
窗外,一个穿格子睡衣的中年男人蹲在路灯底下,手里攥着一根看不见的鱼竿,目光落在面前一片干燥的水泥地上,神情专注,一动不动。
他在等鱼咬钩。
念安的脸贴着车窗,视线跟着那根不存在的鱼竿移过去,移回来。
“哥,他在钓什么?”
“鱼。”
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飘出来,音量压得很低,带着一截说不清楚的厚重。
“他白天没时间去钓,现在去了。”
念安把脑袋从车窗上挪开,抱紧了木雕,“那个妈妈呢?”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转了两圈。
“在那边,路口。”
张青山顺着他说的方向往右前方看,路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棉拖鞋的中年女人,胳膊往前伸着,脸上挂着笑,眼神是空的,在接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孩子放学。
张青山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手背贴着大腿,没有说话。
赵督邮趴在念安腿上,猫尾巴卷得很紧,猫瞳把窗外那些身影一个一个扫过去,一声不吭。
“整条街。”沈敬城先开了口,“我粗略扫了一遍,在街上梦游的大概有四十多个,锚点范围内还能感知到更多,在楼道里的,在小区里的。”
他停了一拍。
“但你们注意到了吗?他们互相看不见。”
念安把手电往路口照了一下,那个接孩子的女人走了两步,差点撞上那个钓鱼的男人,但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反应,像两根平行的针,穿过彼此的世界,毫无交集。
“各做各的,各活各的。”念安的声音轻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梦里。”
“对。”
沈敬城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句一句往外说,同时跟念安,跟赵督邮,也跟他自己说。
“安平县的问题是阴气外泄,源头在古墓,你断掉源头,阴气散了,问题就结束了。”
“但丰城县不一样,这里没有冤魂,没有怨气,街上这些人本身没有问题,他们只是在夜晚,被什么东西借走了一部分自己。”
赵督邮:(? _ ?)
“借走了,还是剪走了。”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顿了一下。
“你说清楚。”
赵督邮的猫爪在念安腿上换了个位置,尾巴往后收了收,“借走的东西还在,剪走的东西没了。你看那个接孩子的女人,她现在是在释放思念,但等天亮之后,这份思念不会回到她心里去,它已经被这个动作导出了,导出了就等于没了。”
念安的手指攥紧了木雕衣角,“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赵督邮的声音压得比夜风还低,“她以后对她儿子,还是会正常问候,正常嘘寒问暖,该做的都会做,但那个每天揪着心,睡前想一遍他今天吃没吃饱的牵挂劲儿,没了。”
念安:(°ー°〃)
沉默了五秒。
“那不就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还是她,只是少了一块。”赵督邮闭了一下猫眼,“一杯水被倒掉了三分之一,杯子还是那个杯子,水还有,但少了。”
张青山靠着座椅背,手肘搭在车门扶手上,声音里带着一截克制的绷,“那镇国司那边收集的反馈就能解释了,居民说没那么在乎了,感情真的少了一块。”
“对。”沈敬城接了这句话,“而且他们不会意识到,因为丢失这件事本身也是无感的,你丢了一块记忆,你不会记得自己丢了什么。”
念安把木雕转了个方向,对着窗外那个接孩子的女人,低声问,“哥,那这些被剪走的东西,去哪了?”
这才是核心问题。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停转了将近三秒,然后重新转起来。
“被传走了,实时传输,传到某个接收端。”
赵督邮的猫身往前探了半寸,“蛊城阵第二层不是独立运转的,它在给某个东西供货,安平县那边是制造恐惧,软化心防,丰城县这边是趁虚收割,把被恐惧软化过的人身上最鲜嫩的执念一刀一刀剪走,打包送出去。”
“送给谁。”
这个问题不是念安问的,是张青山。
赵督邮的猫耳朵往后压了压,回答得很慢,“送给那个走以诡养神路子的幕后,执念碎片是最干净的情感燃料,不含怨气,不含戾气,就是人类心里最干净的那部分在意,榨出来比什么都香。”
张青山沉了两秒,“那我们现在是在帮他们送外卖的必经之路上堵截,还是去找外卖骑手?”
念安:(⊙ω⊙)?
她转头看了张青山一眼,没想到这个比喻从张叔叔嘴里出来。
沈敬城的语气带着一截算盘拨动的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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