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V从安平县驶出，上了省道往东南方向跑。

    张青山把车速拉到了一百码，车窗外的农田和低矮丘陵飞快地往后退。

    念安坐在后座，木雕用安全带固定在她左边，赵督邮窝在她右腿上。

    “猫猫先生，行尸集市是什么？”

    赵督邮的猫耳朵动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猫瞳盯着窗外闪过的路牌，沉了五秒钟才开口。

    “先说安平县的情况你听明白了。”

    念安点头。

    “安平县的殉葬冤魂本质是沉积阴气被人为释放，冤魂本身不想害人，它们只是在哭，哭声外溢就变成了居民的噩梦。”

    他的猫爪在念安腿上换了个位置，“清掉冤魂，阴气断源，事情就结束了。”

    “但丰城县……”

    他停了一下，猫脸上那种千年老吏的精明全收了起来，换上了一种念安很少见的表情。

    赵督邮：(?_?)

    那是戒备。

    “丰城县行尸集市的性质完全不同，居民在夜间不由自主地梦游，做着生前的执念行为，这意味着有东西在抽取他们清醒时的执念碎片。”

    念安歪着脑袋，“执念碎片是什么？”

    赵督邮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你今天中午是不是想吃辣条来着？”

    念安的眼睛亮了一下，“对，但是周小鹿给的那包我路上吃完了。”

    “你心里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好想吃但是没了的遗憾？”

    念安想了想，点头。

    “那就是一个执念碎片，非常微弱，平时完全可以忽略。”

    赵督邮的猫尾巴拍了一下念安的膝盖，“但如果有什么东西把全县居民所有的执念碎片都榨取出来，那个总量就很可观了。”

    念安的铅笔在小本子上刷刷地写，写到榨取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白天积累执念，晚上被抽取释放，释放的形式就是梦游。”

    赵督邮总结完这句话，猫身往前探了半寸。

    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飘出来，“执念碎片抽走之后能做什么？”

    赵督邮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念安开始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比之前任何一次密谈都低。

    “千年前，有一条跟香火信仰完全不同的成神之路。”

    张青山的手在方向盘上收了一下。

    “叫以诡养神。”

    赵督邮的猫瞳半闭着，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不依赖人类的信仰，通过吞噬诡异，阴气，怨念，执念来壮大自身，执念碎片就是这条路上的一种高级燃料。”

    念安的铅笔停在了本子上。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跳了一下，“你见过走那条路的？”

    赵督邮的猫身缩了一截，耳朵往后压了两度。

    “见过。”

    他停了三秒。

    “上一个走那条路的，最后彻底疯了。”

    念安抬起头看着他。

    “它把自己管辖的整片土地上所有人的感情全部榨干了，那些人活着，但不再有任何情绪。”

    赵督邮的声音降到了只有后座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不哭，不笑，不怕，不怒，像行尸走肉。”

    车里的温度好像又低了一度。

    念安的铅笔攥得很紧。

    “那个神后来怎么了？”

    赵督邮：(╬ ò ? ó)

    “被城隍们联手毁了。”

    他的猫瞳里翻过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但在毁掉之前，它吞噬了三个城隍。”

    念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督邮的猫脑袋转向木雕的方向，声音硬得像石头。

    “你绝不能碰那条路。”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转了一圈，语气平平的。

    “我又没打算碰，我问的是丰城县的执念碎片被谁抽走了。”

    赵督邮的猫爪在念安腿上挪了一个位置，尾巴搭在木雕底座的边沿上。

    “抽走碎片的手法跟蛊城阵的体系高度吻合。”

    沈敬城的声音快了半拍，“蛊城阵？”

    赵督邮点了一下猫头，“安平县是蛊城阵的第一层，释放阴气，制造恐惧，动摇区域内居民的心理防线。”

    他的猫瞳转向东南方向。

    “丰城县是蛊城阵的第二层，收割执念碎片，从被恐惧软化过的人群中抽取情感燃料。”

    沈敬城沉了两秒。

    “这不是随机事件，这是一套有层次的体系，安平和丰城是一个大计划的两个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