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站在SUV旁边，手放进外套口袋，“那镜中引被废了多少年了？”

    “一千两百年。”

    赵督邮的猫耳朵往后压了一度，“我以为再不会见到了。”

    念安盯着那面镜子又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木雕。

    “哥，你刚才说中心有个光点，什么东西的光点？”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停转了两秒。

    “不像阵法，不像蛊城阵的信号，那个闪法……”

    赵督邮接上来了，接得很快。

    “给我描述一下闪的频率和光色。”

    “不规律，时快时慢，光色是黄的，偏旧，像香火烧久了的那种黄，不是金的。”

    赵督邮：(⊙_⊙ ;)

    他愣了整整三秒钟，然后猫爪在地上按了一下，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沈敬城，你确认是偏旧的黄？”

    “我现在权柄十五，看到的东西有色差误差，但金和旧黄我还是分得清。”

    沈敬城停了半拍，“那个光点，不像阵法的心脏，像一座神像。”

    这句话落完，省道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某只夜鸟的叫声。

    赵督邮闭上猫眼，闭了很长时间，然后睁开来，猫声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念安和木雕能听见。

    “是一尊土地公像。”

    念安：(°?°?)

    “什么？”

    “南城县太小，总人口两万，这种规模的县在有城隍的时代往往没有独立的城隍，靠的是土地公这类基层正神维持地方阴阳平衡。”

    赵督邮的猫瞳往南城县方向扫了一眼又收回来。

    “但城隍体系崩溃之后，土地公也失去了法统，信徒慢慢消散，香火断了，那些小神就被遗忘了。”

    他停了一拍。

    “被遗忘的神，不会立刻死，但会疯。”

    念安攥住木雕衣角，“疯了之后呢？”

    “疯了之后，它把所有剩下的神格残余全部用来做一件事。”

    赵督邮的猫声沙得厉害。

    “留住人，它太怕被遗忘了，所以用镜中引把整座县城罩起来，用镜像复制每一个居民，让这些镜像陪着它，让它永远不再孤单。”

    张青山拿出卫星电话，拨出去，那头的接线人员还没说完，他直接开口了。

    “我需要南城县所在坐标的最新卫星照片，最高精度，全频段，立刻传。”

    那头有片刻的沉默，然后是操作声，三分钟后，张青山的平板上收到了一张图。

    他低头看了两秒，把平板转过来给念安看。

    图像上，南城县所在的区域是一个白色的圆斑。

    所有频段的光线被均匀反射之后产生的纯白，可见光，红外，雷达信号，全部被反射回来，没有一条线能穿进去。

    念安看着那个白斑，沉默了很长时间。

    张青山：(?‥?)

    “任何现代探测手段都无效，这座县城从所有设备的眼里消失了。”

    “没消失。”

    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出来，平，但每个字都落在地上。

    “阴阳眼能看到，土地公像还活着，那里面的两万个人还活着，只是被关在一面镜子里出不来。”

    他停了一拍。

    “所以我们进去。”

    念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赵督邮：(?˙_˙)

    猫尾巴卷到了最紧，但他也没有说不进去。

    念安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在镜面边缘停了两秒，没有戳下去，只是看着那条分界线，看了很久。

    柏油路在这里结束。

    镜面从这里开始。

    就隔着这么一条线。

    她站起来，把木雕往怀里抱紧了一点，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声音很平。

    “哥，那个工作人员失联之前说，对着他笑的那个人，不是他。”

    沈敬城没有立刻接话。

    念安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镜子。

    “进去以后，怎么认出谁是真的？”

    金色光纹在黑暗里转了半圈，沈敬城的声音落下来，很轻，但很稳。

    “镜中人不会烧香。”

    天光在西边一点一点收掉，铅灰色的云层把最后一截橙黄都压了下去，省道上的路灯还没亮，那面镜子在黑暗里静静地反着天空的暗色，平整，无声，没有边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