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盖是冷的，张青山把地图铺在上面，用手电压住两个角，让它不被风吹跑。

    地图是韩冰从文保档案调来的南城县旧版地形图，比例尺一比一万，每一条街的名字都用小字标着，土地庙遗址的位置被赵督邮用猫爪按住，按在了县城正中偏北的位置。

    “战前会议，我来说风险，你们两个都给我认真听。”

    赵督邮站在地图旁边，猫尾巴收紧，一条一条往外列。

    “第一，进入镜中城之后，所有有自我意识的生物都会被镜像复制，你的镜像会出现在你身边，试图混淆判断，对策是不与镜像对视，不与镜像交谈，不管它说什么做什么，当它不存在。”

    念安在小本子上记下来，铅笔在“不对视”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第二，镜中城是非现实空间，城隍的管辖权基于现实辖区，进去之后权柄会进一步衰减，从现在的百分之十五，估计会降到十以下。”

    赵督邮：(?_? )

    “但很弱，就是很弱。”

    “弱就弱，能运作就行，方案绕着限制做。”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转了一圈，接了他的话，语气很平。

    “第三。”

    赵督邮在地图上按住土地庙遗址那个点，猫声降到最低。

    “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镜中城的核心是那尊土地公，但那尊土地公，它不是敌人。”

    念安的铅笔停住了。

    “怎么说？”

    “它是一尊因为被遗忘而失心的正神，它创造镜中城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留住人。”

    赵督邮的猫声沉了下去，一字一字往外蹦。

    “它太寂寞了，太怕了，所以用镜像复制了整座城的居民陪着自己，但这个行为本身在损耗真实居民的自我意识，时间越长，真人和镜像之间的界限越模糊，等真人彻底被镜像同化，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念安听完，小声说了一句。

    “那它好可怜。”

    张青山在旁边没说话。

    赵督邮的猫耳朵往后压了一度。

    “可怜不代表无害，一尊疯掉的正神比一只S级厉鬼危险得多，因为它还有神格残余，在这个镜中城里，它就是规则制定者，它能做到的事情，不止是让你分不清镜像。”

    “那怎么办？”

    念安抬头看向木雕。

    “让它认出我。”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转了半圈。

    “认出你？”

    “城隍认城隍，土地公认城隍，神道体系里有一套认证逻辑，不是靠眼睛，是靠法理，我在辖区之外权柄再弱，城隍的法理是真实的，那尊土地公的神格再残破，法理认知还在，我有把握在真正接触之前，让它先把我和镜像区分开来。”

    沈敬城停了一拍。

    “问题是接触之前怎么不被镜中城的规则搞垮。”

    “所以分工是这样的。”

    赵督邮接上来，猫爪在地图上换了个位置。

    “念安负责保持香火供给和锚点建立，我负责识别和排除镜像干扰，你负责在权柄衰减的条件下维持法理输出，三个人各守一线，不能有任何一环断。”

    念安在小本子上把分工写下来，写好了抬头看向张青山。

    张青山站在引擎盖旁边，手放进外套口袋，望着那面镜子的方向，眼角有一截绷得比平时更紧。

    “就你们三个进去？”

    “对，特战队员进去之后会被复制，他们分不清镜像，会给自己和队友制造麻烦，人多在这里不是优势，是负担。”

    沈敬城的语气很平。

    张青山扣着外套口袋，沉了两秒。

    “那我在外面做什么？”

    “等香火补给，等消息，等出口。”

    沈敬城停了一拍。

    “如果赵督邮的阴差传令通道能在镜中城内保持，我会通过他向外传信，你按信号行事。”

    赵督邮：(ˉ▽ˉ)

    “传令通道理论上能保持，镜中城屏蔽的是现代信号，阴差走的是阴气脉络，不走电磁波，但稳定性……”

    他顿了一下。

    “我只能说理论上。”

    张青山把地图从引擎盖上拿起来，叠好，塞进外套内袋里，没有再说什么。

    念安解开背带，把木雕小心地固定进书包侧兜，扣好卡扣，便携香炉检查了一下紧密度，金丝楠木香从纸包里取出来四根，夹在左手手指间，打火机插进裤兜里。

    桃木剑剑鞘的卡扣检查了一下，松紧合适。

    “哥，东西都备好了。”

    “嗯。”

    “香炉、檀香、打火机、判官笔备用两支，小本子，手电，就这些，其他装备在镜中城里用不上，我没多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