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合理。”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在木雕上转了一圈，转速比平时稍快了一些，但他没有展开说别的。

    赵督邮从引擎盖上跳下来，在地上抻了个猫腰，收起来，走到念安脚边。

    “一点事情要提前说清楚。”

    念安低头看他。

    赵督邮：(?ˇ?)

    “进去之后镜中城的空间感和真实的南城县是同构的，地图和真实地形完全对应，这是镜中引的特性，它复制的是表象，不重构地理结构，所以你记住土地庙遗址的位置，进去之后照地图方向走，不会走错。”

    “第二，镜像跟随你的时候，你会感觉到某种模糊的、说不清楚的不安感，那是正常的，不要停下来，不要回头，不要理会，跟着我走就行。”

    他顿了一下，猫爪踩在地上，尾巴慢慢卷紧了。

    “第三，如果你感觉到自己开始记不起某件事，要立刻大声说出来，说任何你能想起来的细节都行，不要让空白扩大，镜中城最厉害的地方不是阵法，是它会用镜像稀释你的记忆，让你以为自己一直就是这样的。”

    念安攥紧了书包肩带。

    “如果我开始忘事了，我说什么？”

    赵督邮想了想。

    “说你哥的名字，说你从哪来，说你来这里干什么，说三件事，三件事能记住，你就没事。”

    念安点头，翻开小本子到最后一页，铅笔停了两秒，然后落下去，一笔一划，写得方方正正。

    我哥叫沈敬城。

    我从临海市城隍庙来。

    我来把被困住的人带回家。

    写完，她合上本子，收进书包里，没有再看。

    侧兜里的木雕，金色光纹在这三秒钟里转得比平时慢了半拍，然后恢复正常转速，沈敬城什么都没说。

    念安走向镜面。

    步伐不快，但很稳，白球鞋踩在柏油路上，鞋底的纹路和地面摩擦出细微的声音，然后脚踩上了镜面。

    镜面和柏油路的触感没有任何差别。

    但镜面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模一样的校服，一模一样的丸子头，一模一样的书包，背带上同样的位置挂着同样的小便携香炉，连香炉盖子上那道被鬼市时蹭到的细痕都复制得一清二楚。

    但倒影里的念安没有笑。

    表情是空白的，眼神是空的，嘴角没有任何弧度，就是一张抽干了内容的脸。

    念安盯着那张脸看了整整三秒。

    然后低下头，快步走过去。

    镜面在她脚下向四面八方荡开一圈波纹，然后恢复平整。

    身后的真实世界扭曲了一瞬，背上木雕的金色光纹在这一瞬间跳了一下，然后她站定了。

    南城县。

    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光线从四面八方均匀地照来，没有阴影，整个世界像一张过度曝光的照片，颜色在但不饱和，对比度是平的，像被谁把鲜艳全都调走了。

    所有建筑都在，形状和尺寸都对，但颜色是退了的，像放了三十年的旧报纸那种灰白。

    街上有人，很多人，在走动，在交谈，在做各自的事，但所有人的面容都是模糊的，五官的位置是对的，边界是软的，辨不清楚。

    赵督邮站在念安左边，四条腿绷着，尾巴卷了个死结。

    “确认抵达，权柄衰减至百分之九，阴阳眼还能用，辐射范围收缩到二百米以内，往土地庙方向走，赵督邮带路。”

    沈敬城的声音从侧兜的木雕里出来，很低，但很清楚。

    赵督邮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念安一眼，猫瞳里是千年老吏在开阔地形上扫周围的专注。

    “跟上，不要掉队。”

    念安跟上去。

    街上那些面容模糊的人从她身边走过，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