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几百个声音叠在一起,听起来不像合唱。
更像一面墙,往人身上压过来。
念安的脚钉在镜面上,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每一个音节都是她自己的声音,每一个气口都踩着她自己换气的节奏,熟悉到能和自己的呼吸完全重合。
“你不是真的,我才是。”
不是一遍。
是持续的,几百张嘴巴以同一个频率,持续地重复。
念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校服袖口,指甲缝里还有昨天在丰城县广场吃包子时沾到的一点芝麻酱,左手中指第二节有一道鬼市留下的旧疤,疤皮已经褪了色但纹路还在。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掌是热的,脸颊也是热的,嘴唇上还有早上喝粥烫到的那一小块粗糙感。
她是真的。
但几百个“她”也都认为自己才是真的。
如果那些声音一直说下去,说到她开始怀疑,开始摸不准自己手掌的温度算不算自己的,自己的名字算不算自己的……
念安的呼吸乱了半拍。
沈敬城感知到了。
权柄只剩百分之九,但感知念安的情绪不需要权柄,他们之间的连接是法理层面的,不走镜中城的规则。
他开口,咬得很沉。
“念念,你知道怎么证明你是真的吗?”
念安的呼吸停了一拍。
“怎么?”
沈敬城:(ˊ?ˋ)
“她们会模仿你的校服,你的头发,你的声音,你走路的方式,你嘴角那颗痣的位置,全都能复制,但她们模仿不了一样东西。”
念安站在十字路口正中间,几百个镜像在她的视野边缘持续说着那句话,她没有看它们,她在听哥哥的声音。
“什么?”
“你昨天晚上梦到了什么?”
念安愣住了。
那几百个声音被这个问题堵了一瞬,不是真的停下来了,是念安的注意力从它们身上挪开了,挪到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她昨晚睡了十四个小时。
那十四个小时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师父。
师父坐在道观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三根红头绳,在给她编辫子,师父的手粗得像砂纸,指节上全是茧子,编出来的辫子歪歪扭扭,左边松右边紧,发梢还翘出来两撮像天线。
她在梦里嫌弃了半天,说师父你编的什么玩意儿。
师父说你爱要不要。
她嫌弃了半天,还是没舍得拆。
这个梦只有她自己知道,没有第二个人看过。
包括沈敬城。
他不知道梦的内容,他只是知道,问这个问题能把念安拉回来。
他的声音接上来,不急不慢,像一根绳子在风里牵着一截断了的风筝。
“她们复制不了你的记忆,你的记忆是你的,只属于你一个人,你是真的,因为你有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东西。”
念安的呼吸平稳了。
胸口那块压着的重量被一截歪歪扭扭的辫子给挑开了,她抬起头,看着那些镜像,看着那些模糊的面容和空白的瞳孔。
她不怕了。
念安:(?????)
她冲着那些镜像开口,稳得很。
“我梦到师父给我编了个丑辫子,你们谁梦过?”
十字路口安静了。
几百个镜像的嘴巴停了,模糊的面容里多了一层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一种被戳中了的空白,像一面镜子照到了自己照不到的地方。
然后它们退了。
缓缓地,不甘地,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回了街道两侧,退回了店铺里,退回了巷子深处,退回了楼梯口里。
三十秒,散得干干净净。
念安站在原地,丸子头在这个没有风的世界里纹丝不动。
赵督邮在后方看着这一幕,猫毛慢慢从炸起的状态贴了回去,猫尾巴从最紧的卷逐渐松开了半圈。
他走到念安脚边,抬头看了一眼木雕。
赵督邮:(ˉ?ˉ)
“你虽然只是个泥塑。”
他猫声沉沉的,咬着最后几个字往外放。
“带孩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转了半圈,没有接话,转速比刚才平稳了一截。
念安往前走了。
赵督邮跟上。
镜像念安还在,跟在真正念安的右手边一米远的位置,步伐同步,但不再开口了,只是沉默地走,沉默地模仿,像一截被抽走了台词的影子。
念安没看她。
他们继续往县中心走。
走到第四条街和第五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