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灰光在念安说完那句话之后，停了整整三秒。

    三秒之后，它爆了。

    不是沈敬城在鬼市压制归墟碎片时那种带着重量的力道，是一种从里面撑破的、完全失控的剧烈震颤。

    念安蹲在土地公残像面前，袖口上带着从泥面蹭下来的陈年灰尘。

    那个被她擦过的地方，半张残脸上的一截颧骨，泥面的颜色比旁边新了一点，灰尘被蹭走了，露出底下沉积了几百年的原始泥色。

    她用的是擦沈敬城泥像的那个动作。

    赵督邮在她身后没有出声，猫身整个绷着，猫瞳里的光一层一层往深处收。

    灰色的光在密室里乱窜。

    不是有方向的乱，是那种内核彻底失控时候的颤抖，忽明忽暗，忽快忽慢，四面镜壁被打得纹路乱颤，镜面里无数个倒影同时跟着抖起来，折射在念安脸上，折射在沈敬城的木雕上，折射在赵督邮炸起来的猫毛上。

    地保的声音从泥像里出来了。

    这次不一样。

    之前那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捱的沙哑，捱了六百年，喉咙已经耗尽，但还在挣扎着发声，因为它还撑着一层东西。

    “镜中城里没人会忘记我”是那层东西。

    “我创造了镜像陪着我”是那层东西。

    念安那一句“我看到你了”，把那层东西戳穿了。

    灰色的光第三次爆发，整个密室被照得失去了阴影，连镜面里的倒影都被亮度淹没，变成一片惨白。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急转了两圈，权柄百分之九被推到临界，阴阳眼在大面积的能量波动下噼里啪啦起着雪花点。

    他透过雪花点，看到了地保神格碎片此刻的状态。

    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东西，在剧烈震荡，边缘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散，不是往内崩，是把自己往外撑破的姿态。

    赵督邮的猫身从绷着直接跳到炸毛，四条腿往后缩了半步，猫声从喉咙最深处压出来。

    赵督邮：(??Д?)

    “他要崩溃了！”

    念安还蹲在地上，抬起头看向赵督邮，眼眶是红的，目光是稳的。

    赵督邮的猫声一字一字蹦出来，速度快过了他一贯的节奏。

    “他的神格碎片撑不住这么剧烈的情绪波动，压抑了六百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冲出来了，神格本身的结构已经在碎裂，如果碎片完全碎掉，他会连同镜中城和里面的两万人一起消失。”

    念安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动作不快，很稳，白球鞋踩在镜面地砖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

    镜殿开始震了。

    不是微震，是从结构层面开始的、墙壁和地面同时传来震动的整体性失控，四面镜壁里的倒影随着震动碎成一片片扭曲的残像，密室顶部的镜面碎片往下掉，掉下来之前在空中悬了半秒，又重新拼合，拼合的缝隙里渗着灰色的光，像一道道在愈合又在裂开的伤口。

    密室之外，镜中城也在震。

    周小虎在门外听见了声音，往后退了两步，怀里的花斑猫把爪子扣进了他的校服。

    张青山在镜中城外围，看见那面银白色的镜面穹顶出现了大面积的裂纹，往四面八方扩散，速度肉眼可见，他往步话机里喊了一声，没有信号，对讲频道一片雪花。

    念安站在镜殿密室正中央，灰白色的光把她书包上那道被鬼市蹭到的细痕照得清清楚楚。

    她把手掌贴在书包侧兜的木雕上。

    金色光纹从指缝里渗出来，转速比在阳间时慢了将近三倍，但还在转，每一圈传到念安指尖的轻微震动，还在。

    念安低头，朝木雕看了一眼，声音很轻，很清楚。

    “哥，你感知到他六百年的事了吗？”

    沈敬城没有马上回话，权柄百分之九的阴阳眼正在全力撑着对地保神格碎片的感知，分出来说话的余量很少，但还是接了。

    “感知到了，我读到了。”

    念安的手掌按得更紧了一点，指节收了收力。

    “那你知道他最开始叫什么吗，他真正的名字，不是封号。”

    沈敬城停了两秒，权柄的阴阳眼从神格碎片里扒了扒那些还没完全散碎的残存记忆。

    “他没有名字，他一开始被捏出来的时候就是个泥像，没有来历，南坊社的村民管他叫地保，叫着叫着成了名字。”

    念安听完，扭头朝那道剧烈颤抖的灰色光，走了一步。

    就一步，踩在镜面上，镜面因为镜殿的震动碎出了几道细纹，从她鞋底往四面蔓延。

    她蹲下来，蹲到和那道灰光平视的高度，和那枚快碎掉的神格碎片平视。

    说话的时候没有喊，就是正常的声量，在震荡的密室里反而听起来比什么都清楚。

    “地保爷爷，你听我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