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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殿的大门没有门扇。
两根银白色的镜面立柱之间,是一道敞开的、三米多高的豁口,里面的光线是均匀的灰白色,和外面一样没有来源,没有方向。
念安走在前面,赵督邮跟在她左脚旁,周小虎被沈敬城要求留在外面等候。
“你进去帮不上忙,反而会被镜面干扰判断,在门口守着,有异常就跑。”
周小虎抱着猫站在门外,嘴巴抿成一条线,没有争辩,只是点了一下头。
念安迈过门槛的瞬间,脚底的触感从粗糙水泥变成了冰凉的镜面,那种凉不是温度上的凉,是一种感知层面的滑腻,像踩在一层没有摩擦力的东西上。
镜殿内部所有表面都是镜面。
地板是镜面,墙壁是镜面,天花板是镜面,连走廊拐角处的承重柱也是镜面。
无论看向哪里,都能看到无数个自己的倒影向纵深延伸,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直到缩成一个看不清的光点消失在无穷远处。
但这些倒影不动。
它们定格在各种姿态中,每一面墙里封存着一帧不同的画面。
念安往前走了十步,左手边的镜壁里出现了一个她。
那个她坐在一张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筷子夹着面条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吃相不太好看。
念安多看了一眼。
面碗旁边放着一瓶辣酱。
她认出来了,那是王阿姨在城隍庙给她煮的卧蛋面,辣酱是王建军专门从超市买的那瓶。
右手边的镜壁里,另一个她正趴在桌上写作业,判官桌的桌角上放着赵督邮的猫粮碗,一只橘色的尾巴从画面边缘露出来。
念安:(⊙_⊙;)
她加快脚步,但两侧的画面跟着变了。
再往里走三步,左边的镜壁里出现了一个更早的画面。
一个穿灰色棉袄的小女孩,蹲在一座破旧的道观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比她人还高,正费劲地扫着落叶。
道观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字,笔迹褪了色但还能辨认。
念安没有停下来看,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了一圈。
沈敬城的声音从侧兜里传出来,压得很低。
“那些是镜中城从你的记忆碎片里提取的画面,它在试图理解你,不是攻击,是学习,为了更精准地模仿。”
“别看,走。”
念安低下头,目光盯着脚前一米的距离,不看左边,不看右边。
但余光里,最后一面镜壁中的画面还是撞进了视野的边缘。
一个小女孩抱着一尊碎裂的泥像,坐在地上,碎片散了一地,她把最大的那块抱在怀里,手指扣着泥面上残存的一道金色纹路。
她在哭。
无声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掉在泥像的碎面上,留下一串深色的痕迹。
念安的脚步没有停,但停了一拍呼吸。
沈敬城也停了一拍声音。
赵督邮走在她脚边,余光扫到了那面镜壁里的画面,猫瞳收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猫身稍微往念安的脚踝靠了半寸。
走过了长廊,走过了三道拐角,走过了四段完全相同的镜面楼梯。
镜殿的最深处。
一间圆形的密室,直径不超过五米,高度刚好够成年人直立。
没有镜像画面了。
四面墙的镜面是纯净的,只映着念安和赵督邮两个真实的身影,以及那些无穷延伸的倒影。
正中央,一座极其破败的石制神龛。
神龛的石头不是什么好料子,看纹理像是河道边捡来的粗砂岩,边角被时间磨得圆钝,表面爬满了暗灰色的裂纹。
神龛中,一尊只剩半截的土地公像。
泥塑材质比沈敬城最初的泥像还要粗糙,像是农家老人用河底黄泥随手捏的,没上过一层像样的漆,五官的比例歪歪斜斜,额头太宽,下巴太尖,手里捧的元宝形状不太对,更像一块压扁了的馒头。
右半边已经碎了。
碎面上能看到泥坯内部的结构,草筋和碎陶片混在泥里充当骨架,手艺粗得像是第一次做泥塑的人捏出来的。
只剩左半边的面容。
一只浑浊的泥眼,眼窝里的黑漆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泥底子。
半边沟壑纵横的脸,泥面上全是裂纹,像干涸了几百年的河床。
一只捧着元宝的手,手指断了两根,剩下的三根指头攥着那个形状不对的馒头元宝,攥得很紧。
但他还活着。
残破的泥眼中,有一丝微弱的、灰色的光在闪烁,忽快忽慢,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焰芯在最后一滴油脂上挣扎。
沈敬城的权柄百分之九被压缩到极限,阴阳眼穿透泥壳,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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