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虎带路走的全是南城县最烂的巷子。

    墙皮掉得只剩红砖骨架，巷子窄到两个人并排都挤，头顶的电线杆歪着，上面挂的线早就断了，垂在半空像死蛇的尾巴。

    但这些巷子的好处是镜像密度比外面低了不止一个量级。

    “镜像覆盖有优先级，人多的地方先铺，主街先铺，偏僻角落排最后。”

    周小虎抱着猫走在前面，声音压得很轻，脚步贴着墙根。

    “我发现这个规律花了三天，死磕出来的。”

    念安跟在他后面，书包背带勒在肩上，侧兜里沈敬城的金色光纹转得极慢，每一圈的间隔比在临海时长了将近两秒。

    赵督邮：(ˉ?ˉ)

    他走在念安左脚旁，猫身压得比平时更矮，四条腿的落点全踩在砖缝上，步伐没有半点声响，千年老吏的隐蔽本能把他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拐过第六条巷子，周小虎在一个生锈的铁皮门前停下来，用拳头敲了三下，停一下，再敲两下。

    铁皮门从里面打开了半条缝。

    一张皱巴巴的老脸探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到有血痕，看到周小虎后先松了半口气，再看到他身后的念安和那只橘猫，脸又紧了回去。

    “小虎，你带人来了？”

    “李爷爷，她是外面来的，真人，来救我们的。”

    李爷爷把门推开了一些。

    废弃面粉厂的车间里，灰白色的光从碎了一角的高窗落下来，照着地上蹲了一圈人。

    两个老人。

    一对年轻夫妻，女的把头靠在男人肩膀上，手里攥着一条脏毛巾。

    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中年女人，头发扎得很紧，坐姿挺得笔直，左手按在旁边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肩上。

    六个人，加上周小虎，七个。

    念安扫了一圈，所有人的面容都是清晰的，五官轮廓有确定的边界，瞳孔里有光，不是镜像那种对不上焦的虚。

    沈敬城的声音从侧兜里传出来。

    “全部确认，干净的，没有镜像附着。”

    穿深灰外套的女人站起来，走到念安跟前，眼袋很重，但目光还有条理。

    她弯腰，单膝在水泥地上跪了下去，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

    老师的本能在极端处境里还是压着架子——但膝盖还是落了地。

    “我姓苏，苏婉，南城县第三中学语文老师，这是我的学生林超。”

    她拍了拍身边男孩的肩膀，男孩缩了缩脖子，没说话。

    “起来，”念安往后退了半步，“不用这样。”

    苏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落在念安侧兜的木雕上，看了三秒。

    “你带的这个东西，是那个传说中的临海城隍？”

    “是我哥。”

    念安说得很认真。

    苏婉的眉心跳了一下，没有追问，她把目光收回来，声音压得很平。

    “我可以告诉你们土地庙那边的情况，但得从头说。”

    赵督邮在念安脚边坐下来，猫耳朝两侧各转了十五度，进入信息采集模式。

    苏婉没有坐，她站着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外套的扣子，搓了很久，指腹的皮都搓薄了。

    “土地庙那个东西，它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两个月前，南城县的土地庙已经快塌了，在县中心广场北边的一条死胡同里，二十平米不到，房梁烂了一根，泥塑从中间裂开，前胸的漆掉了大半，就剩一只捧元宝的手还算完整。”

    苏婉：(ˉ?ωˉ?)

    “没人去，年轻人不信这个，老一辈走的走散的散，庙门口那块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滑到我经过的时候都要绕着走。”

    “有天晚上，是周四，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周五要交教案，我加班到十一点多回家，路过土地庙的方向，看到了一道光。”

    “什么光？”

    “灰白色的，不亮，像老式电视机没调好台时那种雪花屏的光，闪了大概两三秒就灭了。”

    苏婉的手指停了，声音往下沉了半度。

    “第二天，镜像就开始出现了。”

    “一开始只是倒影，水面上，玻璃上，镜子里，能看到一些多余的人影，不属于周围任何人的人影。”

    “大家以为是眼花。”

    “后来那些影子开始清晰了，开始模仿人的动作，你抬手它抬手，你走路它走路，但速度会慢半拍，像延迟了的录像回放。”

    “再后来，它们追上来了，速度和真人完全同步。”

    “再再后来。”

    苏婉吞了吞口水，喉结动了一下。

    “它们开始说话了。”

    念安攥住了书包背带，指节收紧。

    “它们说的第一句话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