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辖区，六千多信徒，日常巡逻加案件处理加突发事件响应，你现在有什么？柳姒一个S级，十个连名字都记不全的低级阴差，外加一个刚恢复的D级土地公。”

    他停了一拍，猫声压了下去。

    “翻译成你听得懂的话，你是一个接管了四家分公司的老板，但员工总共十二个，其中一个刚入职当天还在问厕所在哪儿。”

    沈敬城：(ˊ?ˋ)

    “所以下一步，招人。”

    赵督邮的猫耳朵往前转了十五度。

    “从哪儿招？阴差不是随便一个阴魂就能当的，需要生前有功过记录，死后怨气可控，且愿意服从城隍管辖，你上哪儿找这种又忠心又好用又不容易翻车的打工鬼？”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在打工鬼三个字出来的时候跳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点头。

    “地下室不是还封着一个归墟碎片吗？碎片的日常镇压消耗可以拨一部分给地保分担，他的辖区离主源最远，承担外围监控刚好合适，我腾出手来做一件事。”

    他停了一拍。

    “开城隍府第一次公开招聘。”

    赵督邮的猫脸抽了一下。

    赵督邮：(?°Д°)

    “公开招聘？你要公开招聘阴差？”

    “对，面向辖区内所有滞留阴魂发布招聘告示。”

    沈敬城的语气和在阳间跟顾长明谈合同条款时一个调性，不紧不慢，每个字都踩在实处。

    “城隍府扩编招聘，管吃管住有编制，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享受绩效香火，表现优异者可申请参加年度评优。”

    赵督邮的猫脸从抽搐变成了扭曲。

    “你是第一个把城隍府当人力资源公司开的城隍。”

    “我也是第一个给阴差上绩效考核的城隍。”沈敬城接得没有半秒停顿，“你帮我起草，岗位名称，任职要求，薪资待遇，福利套餐，一个都不能少。”

    赵督邮：(????)

    “伺候了十几任城隍，就你把衙门开成了招聘会。”

    他嘴上嫌弃着，猫爪已经搭到了供桌边缘的砚台旁边，判官大印被他从横梁上的暗格里叼了下来，铜绿斑驳的印面在午后的光线里闷出一截沉沉的旧色。

    “字我替你拟，但大印你自己盖，这个流程省不了。”

    沈敬城：“成交。”

    念安蹲在供桌边上，汤碗见了底，铅笔还攥在手里，小本子翻到了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六个字。

    招阴差，写JD。

    写完抬头看了一眼木雕，又看了一眼赵督邮，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没意识到的，被两个不同时代的打工人同时熏陶出来的老练。

    “赵叔，任职要求里能不能加一条不怕加班？”

    赵督邮的猫瞳收了一圈，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缓缓转过猫头看向木雕。

    “你妹妹被你带坏了。”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转了半圈，不置可否。

    城隍府第一份阴差招聘公告由赵督邮执笔，以城隍府大印加盖正式效力，当夜子时通过阴差传令通道发出，传遍了临海市全境及安平，丰城，南城三县的阴间层面。

    阴间的传令方式不走电磁波，走的是阴气脉络，信号从城隍庙地基下的灵脉节点出发，沿着地脉走向往四个方向铺开，每到一处有滞留阴魂聚集的区域，告示的内容就会以金色文字的形式显现在最近的阴间界面上，持续三天。

    三天内，收到了超过两百份应聘。

    大部分是普通滞留阴魂，生前的普通人，死后无处可去，有的飘了几十年，有的飘了上百年，听说城隍府管吃管住有编制，挤破头了想来。

    赵督邮花了一整夜筛选，把两百多份按照生前履历，死因，怨气等级和滞留时长排了序，最后在念安的小本子上画下了三个圈。

    “这三份，你看一下。”

    沈敬城的阴阳眼穿过纸面，读取了圈中的信息。

    第一份，明代武将，生前战死于临海卫倭寇阻击战，滞留四百年，仍穿铠甲持兵器。

    第二份，清代仵作，生前验尸断案三百余件，精通读尸术，可充任法医类阴差。

    第三份，没有留名字，只留了一句话。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在读到第三份的时候，停了一整圈的时间。

    那句话写的是：我生前犯过大错，但我想赎罪，我什么都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