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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改。”
“所以他杀了你。”
“对。”
正殿里安静了一截,安静到念安能听见赵督邮的猫呼吸声。
骆九针接了一句,语调和他验尸时在册子上记录数据一个频率。
“我验了一辈子别人的死,判了一辈子别人的冤,结果我自己的冤没人判。”
沈敬城没有接话。
判官笔在空中转了一个方向,笔尖从读档模式切换成了书写模式,金色的字开始在空气中成形。
念安盯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辨认。
“临海县知县某氏,冤杀仵作骆九针,事实清楚,罪证确凿,追判罪名,阴差府存档。”
字写到一半的时候,骆九针的身体开始颤了,是那种一直绷着的弦被人碰了一下之后才有的颤。
“罪人已入轮回,扣其三世福报。”
金色的字在空气中亮了三秒,然后一笔一画地沉入了判官笔的笔身里,存了档。
骆九针扑通跪下来了。
双膝落地,额头贴砖,磕了三个头,一个字没说,每一下磕得又沉又实,额头碰到砖面时发出的闷响在正殿里回荡了很久。
判官笔旁边的案档数据同步刷新,骆九针的怨气等级从C级跳到了E级,一步到位。
沈敬城的声音和刚才一样平,没有额外的情绪加工。
“录用,C级阴差,岗位,法证判官。”
他停了一拍。
“你以前验尸,以后验鬼,有什么不懂的问赵督邮,他那边有手册。”
赵督邮:(????)
他的猫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反驳有手册这种说法,只是把猫爪搭在了供桌边缘,看着骆九针站起来的动作,猫瞳里有一种很旧很旧的东西在转。
念安在评分表上又画了一个大圈,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骆叔叔等了一百多年的判词,哥用三十秒就写完了。
第三个走进来的时候,正殿里的气氛变了。
变的方式很微妙,来者身上既没有多强的气场,也没有多重的怨气,他只是太普通了。
普通到他的阴魂走进正殿的时候,念安差点以为是王建军穿了件旧衣服进来查岗。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服,胸口印着一个已经模糊的工地标志,安全帽的带子挂在脖子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揣进了工服的口袋里,又掏出来,又揣回去。
他站在供桌前,低着头,没有跪,没有拱手,就那么站着,有点局促,有点不自在,两只脚不停地倒换重心。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停了。
持续了整整三圈时间的静止,一种念安从来没有在哥哥身上感觉到过的、从内核往外透的长久停顿。
赵督邮的猫瞳闪了一下,猫头转向木雕,猫耳朵竖起来又压下去,他感知到了沈敬城反应中那截不寻常的东西。
判官笔启动,案档铺开。
赵督邮读了第一行就停了,把声音压低了半度。
“李向明,一九七八年生,建筑工人,工龄十九年,死因,高空坠落。”
念安的铅笔在高空坠落四个字上划了一道,没有写下来。
赵督邮继续读,声音放得比之前两个都轻。
“生前过失记录,一条。”
李向明的头压得更低了,两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垂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
“在工地上与同工友发生口角,该工友次日离职,离职途中遭遇交通事故,未亡,截肢一条腿。”
赵督邮把案档读完了,合上,猫声停了。
李向明开口了,声音沙得带着一层干透的水泥味。
“面试表上写的那句话是我留的,我犯过大错,但我想赎罪,什么都肯干。”
正殿里安静了。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重新开始转了,转得很慢。
他没有马上说话,安静的时间持续了大约十秒,十秒对于城隍来说不算短。
然后他开口了,声调和平时给念安讲数学题时候的那个调差不多,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把东西掰开了揉碎了给你看的耐心。
“李向明。”
“在。”
“那条腿不是你害的。”
李向明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的阴魂都透出了白。
“他离职,路上出车祸,中间隔了一天,隔了一段路,隔了一个不长眼的司机。”
沈敬城停了一拍。
“你吵架是你不对,但你不欠他一条腿,你自己给自己判了太重的刑。”
李向明抬起了头。
念安看不见阴魂的五官细节,但她能看见那个模糊的轮廓在抬头的瞬间晃了一下。
沈敬城:(ˊ?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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