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山把文件夹推到桌面正中，翻到最后一页，用食指按住秦不归的档案照片。

    照片里那个人戴着细框眼镜，穿白色实验服，神情安静，看镜头的眼神和看一块待鉴定的青铜器没有区别，平和，没有温度，也没有距离感。

    “镇国司确认有这个人。”

    张青山的声音从城隍庙正殿的门缝里传进来，他站在神台前，把手机屏幕对着木雕，像给开视频会议的同事展示资料。

    “编号FX-0091，三年前从国家文物局借调至镇国司灵异器物研究室，专长是古代祭祀器具的修复与鉴定。”

    他停顿了一下，翻了一页。

    “同事评价极高，温和、博学，从不争功，研究室主任说他是宝贝，很多镇国司没人看得懂的出土灵异器物，只有他能判断来源和功能。”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转了半圈，没有立刻接话。

    正殿里安静了大约四秒。

    “太完美了。”

    张青山抬起头。

    “什么意思？”

    “一个人如果完美到没有缺点，”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透出来，平稳，带着一种把账算到底的冷静，“要么他是圣人，要么他藏得太深。”

    赵督邮从横梁上探出半个猫头，猫耳朵往前转了二十度，没说话。

    沈敬城接着说。

    “你帮我查三样东西。”

    他的语气和跟顾长明谈香火预算时一个调，不紧不慢，每个字落得很实。

    “第一，他入职前的履历，越详细越好。第二，他经手过的所有灵异器物清单。第三，他的住所。”

    张青山笔记本上的笔停了一下。

    “住所？”

    “一个人的家藏不了秘密，让人去看看有没有烧过香的痕迹，有没有供过什么东西，桌子上放着什么书，壁上有没有贴过东西的痕迹，不需要翻箱倒柜，看得见的地方就够了。”

    张青山把三条任务逐一记下来，合上笔记本。

    “我去办。”

    他离开正殿之后，念安从后殿端着一碗银耳粥出来，在供桌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勺子在碗边轻轻敲了一下。

    “哥，张叔叔脸色不太好。”

    “他在算这件事的风险边界。”

    念安舀了一勺银耳，没送进嘴里，停在半空想了一下。

    “如果秦不归真的是镇国司里的人，张叔叔查他，会不会查到一半被人发现？”

    “取决于张青山多谨慎，也取决于秦不归有多敏锐。”

    沈敬城停了一拍。

    “但大概率不会，秦不归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知道他的名字，他以为那封许愿留言还在被当成普通线索处理。”

    念安把那勺银耳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挖了一勺。

    “哥，你觉得秦不归这个名字是真名吗？”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慢了半拍。

    “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

    “但这个名字取得有点意思。”

    “哪里意思了？”

    “秦，不，归。”

    沈敬城把这三个字分开来，一个一个地说，落得很慢，像把一份账目念给人听。

    “不归，不回来，一个不打算回到旧秩序里去的人给自己起的名字。”

    念安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说话，把空碗放回桌上，铅笔在小本子上把“秦不归”三个字写下来，然后在旁边用很小的字注了一行：不回来的人。

    赵督邮在横梁上翻了个身，猫爪在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收回来。

    当天夜里，子时刚过，城隍庙正殿的香炉还有余温。

    念安早睡了。

    正殿里只有木雕和那只橘猫。

    赵督邮从横梁上跳下来，在供桌角落里盘腿坐定，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右爪伸出来，对着自己的爪尖看了很久。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转了半圈。

    “查到东西了？”

    “嗯。”

    赵督邮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香灰的余温都能把它吸走。

    “阴间旧档，残页，烧过又泡过水的那种，边缘都烂了，但中间那段还在。”

    他把残页上的内容复述出来，字没有落，一句一句地说，语速不快不慢。

    “归墟，上古浊器，铸于太古之末，铸者不详，此器非器，乃意之凝形，凡触此器者，浊气入神格，终至以诡代神。”

    正殿里安静下来。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在“以诡代神”四个字落地的时候，停了整整两圈。

    “以诡代神。”

    他把这四个字复述了一遍。

    “不是比喻。”

    “不是比喻，”赵督邮的猫声压到最低，“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