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汤的香气从后殿厨房一直飘到了正殿门口。

    王建军的妻子张秀兰已经完全掌握了城隍庙厨房的使用规律，炖汤的砂锅永远在念安放学前四十分钟开火，排骨汤里的玉米必须切成小段，因为念安的门牙刚长出来还咬不动整根的。

    早上七点，王建军推开山门，用新领的竹扫帚从门槛开始扫到功德箱，再从功德箱扫到正殿台阶，每一遍的路线都一样。

    扫完最后一段台阶，他把扫帚靠在门框边。

    “沈先生，这个月日均香客稳定在六百以上了。”

    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里闷出来。

    “多少是打卡的？”

    “大约一半，另一半是连着来了一个多月的老面孔。”

    “打卡的人只要点了香就算信徒，买票进来总比路过门口好，又不是非得跪下来才行。”

    念安七点十五从后殿出来，校服扣子扣到了倒数第二颗的时候歪了。

    “第三颗，往右挪一格。”

    念安低头扣好了扣子，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哥你连扣子都要管。”

    “你扣歪了去学校会被同学笑，周小鹿上次就笑了你三分钟。”

    念安在山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冲木雕的方向吐了一下舌头。

    赵督邮蹲在供桌角上，猫爪拍了一下她的书包带子。

    “出差四天落了四天的课，第十七页的应用题你还有两道没做完，回来补。”

    念安：(?_?)

    她背着书包跑出了山门，马尾辫在晨光里甩成了一个弧线。

    上午十点。

    柳姒直接从后殿屋脊翻进来，红裙的裙摆在瓦片上拖过去，没发出半点声响，四百年的阴差功底。

    “临海市辖区夜间巡逻完毕，未发现异常阴气波动，三起低级阴魂滞留已处置。”

    她的嗓子里还含着那股冰碴味的冷，但汇报的节奏已经变了，从一开始的两三句带过变成了条目式的，带数据的标准报告。

    赵督邮从供桌角探出猫头。

    “汇报越来越像样了，花了两个月才把你的野路子掰回来，不容易。”

    柳姒没搭理他，接着报。

    “安平，丰城，南城三县的信仰链接正常，远程感知到丰城县有一处居民区的背景阴气上浮了零点三，已通知地保安排阴差盯防。”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转了一圈。

    “批了，地保那边如果人手不够，从陈伏波的什伍里抽一个借调。”

    柳姒应了，退下前多说了一句。

    “陈伏波在后院练那十个阴差。”

    赵督邮：(???)

    “他怎么练的？”

    柳姒的嘴角动了一下，动幅很小，像在忍一个不太符合阴差身份的表情。

    “按明代卫所的体制编了一个什伍，喊口令，站队列，还要求统一着装。”

    赵督邮从供桌上跳下来，猫身挤过门缝窜到了后院。

    后院的空地上，十个低级阴差穿着歪歪斜斜的阴间制服站成两排，有的制服大了一号袖口盖过手指，有的短了半截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小腿，场面魔幻得离谱。

    陈伏波站在队列前面，四百年前的百户长气势压得这十个阴差腿肚子直抖，嗓门洪亮得像铜锣。

    “立正。”

    十个阴差刷地站直了，其中两个站得太猛，阴魂形态虚了一下差点散架。

    “散了？再散一次，整排加训两个时辰。”

    赵督邮：(???)

    猫嘴角抽了一下，转过猫头回了正殿。

    沈敬城的声音跟上来。

    “陈伏波这个练法，你怎么看？”

    “四百年的卫所底子，正经练出来的兵。”

    赵督邮的猫爪搭在供桌边缘轻点了一下。

    “比你那十个散装阴差强一百倍，让他练。”

    下午三点半。

    念安放学回庙，书包往供桌旁边的凳子上一丢，从张秀兰手里接过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银耳羹，坐在神台前面一边吃一边翻赵督邮写的文书入门。

    赵督邮用猫爪蘸墨写的字歪歪扭扭但笔画老辣，每一页的右上角还盖了一个迷你的猫爪印。

    念安指着猫爪印抬头。

    “赵叔这个印是什么？”

    “批阅章，正式的。”

    念安翻到第三页，指着一行字念出声。

    “阴差述职报告的标准格式，第一行写日期和值班区域，第二行写巡逻路线和发现问题，第三行写处置方式和结果。”

    她的铅笔在述职报告四个字上画了个圈，抬头问。

    “赵叔，这个和学校写周记差不多吧？”

    赵督邮的猫尾巴甩了一下。

    “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