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钟声是下午四点二十分打的。

    念安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数学作业本压在最底层，上面叠着赵督邮手写的文书入门第四页，再上面是今天体育课发的跳绳成绩单，绳子还没塞好，绳头从书包拉链缝里漏出来一截，跟着她的步伐晃。

    周小鹿在校门口等她。

    “今天数学考了多少？”

    “八十三。”念安把绳头塞回去，没塞进去，放弃了。

    周小鹿：(⊙ω⊙)

    “上次七十九，这次八十三，你在进步。”

    “赵叔说进步太慢，让我下次考九十以上。”念安背着书包迈开步子，“他说城隍府文书不允许有算术错误，错一个字整份公文作废，然后让我把九九乘法表又默写了两遍。”

    周小鹿跟上她，把自己的书包带往上提了提。

    “你那个猫猫先生……管得也太宽了。”

    “嗯。”念安嗅了一口下午带着海腥味的风，“他是我师父，宽一点正常。”

    “师父。”周小鹿把这个词在嘴里滚了一圈，眼睛亮了，“那你以后会打妖怪吗？”

    “不叫打。”念安想了一下，“叫处置。”

    周小鹿：(ˊ?ˋ )

    两个人走出学校后门，往东海区的方向绕了半条街，周小鹿说她家那边有一家新开的炸串，念安说可以，顺路过去看看，张阿姨今天煲的是猪蹄花生汤，四点五十要回去喝，不然凉了。

    东海区的老街和主城区比起来，年纪老了不止一截。

    主城区的路灯是新的，商铺门面是新的，连街边的树都是前几年统一种的，整齐划一。

    老街不一样。

    石板路缝里长了草，每隔几步就有一块砖是歪的，门脸也都旧得很，有的招牌褪色了，有的木门因为年头太久变形了，关不严实，风一吹就发出很轻的吱呀声。

    念安走在石板路上，书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背包带左侧的内袋里，桃木剑的剑身贴着她的脊背，温度恒定，比外面的风略暖。

    她走过一家卖腌菜的铺子，走过一家修表的老铺，走过一棵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银杏树，银杏叶落了一地，有人扫了一半，另一半还在石板上铺着。

    然后她停下来了。

    不是有意识地停，是脚先停的。

    脚停了，脑子里才反应过来：桃木剑在颤。

    不是大幅度的颤，是极轻的那种，赵督邮教过她用手指贴着背包侧袋外侧感受，轻到得屏住呼吸才能感觉到那个细小的振动频率，像蜻蜓停在水面上点了一下又飞走了。

    轻颤。

    D级以下。

    “念念？”周小鹿跟上来，发现她停着没动，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炸串在前面，走啊。”

    “等一下。”念安没转头，目光顺着石板路往老街深处走，走过两个门脸，停在一家老铺面前。

    招牌挂得很高，是一块老木板，深棕色，字是刻上去的，描过金漆但金漆已经掉了大半，还能认出来四个字：张记裁缝。

    铺子的门是半开的，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窗台上摆着一盆花，盆子是绿釉的老陶盆，但里面的花全枯了，枯得很彻底，叶片蜷成干脆的棕色，茎也塌下来靠在盆沿上。

    念安的目光落在花盆里的土上，停了一秒。

    那土不对。

    不是泥土正常的颜色，不是晒干的浅棕，也不是湿透后的深褐，是往更深处去的那种黑，像墨汁被人慢慢浸进去，把土里的颜色一点一点地替换掉，替换成一种说不上来的沉。

    周小鹿也看过来了，往前站了半步，往那个花盆方向望了一眼，压低声音。

    “那个土……是不是有点怪？”

    “嗯。”念安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转过身，拉着周小鹿往老街出口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能让人看出来是在走，但比刚才进来时快了一截。

    “走了，不买炸串了吗？”

    “不买了，先回庙里。”念安走了五步，回头看了一眼张记裁缝的铺面，招牌在暮色里挂着，半明半暗，那盆枯花还在窗台上，土的颜色还是那个黑。

    她背过身，加快了步子。

    赵督邮教过她：低级异常先撤，先报，先让你哥看，你自己确认等级这件事可以做，但处置不是你一个人做的事，不许逞能。

    念安把这句话在心里默了一遍，脚步走得更实了。

    城隍庙的山门是傍晚四点五十五分推开的。

    念安比平时早回来了十五分钟，张秀兰刚从灶台旁边端起一碗猪蹄花生汤，看见她进来，把碗往桌上一放，先看她的脸。

    “脸色怎么了，学校出事了？”

    “没有。”念安把书包往门边凳子上一放，书包侧袋里的桃木剑在放下的瞬间停止了颤动，因为已经离开了那条街，已经够远了，D级的感知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