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面粉厂的铁栅栏门是下午三点四十五分推开的。

    铁锈碎片从门边往下掉，落在杂草丛里，声音很碎，被外面的风卷着跑了一截。

    念安站在门口，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

    今天没背木雕，没带保温桶，书包里只有桃木剑，三炷细香，一个拳头大的泥座，和赵督邮手写的辨声术要诀，折成四折塞在侧袋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

    赵督邮蹲在铁栅栏外的矮墙上，猫瞳半阖，猫尾巴垂着，不甩，是监考老师的姿态。

    柳姒站在赵督邮旁边的阴影里，裙摆一动不动，眉形画得收了三分，今天的妆容不张扬，是等命令的那种。

    “三十分钟，计时从你进门开始。”

    赵督邮的猫声不高，但每个字都穿过了门口的风声送进来。

    “有问题往外喊，喊了算弃考，不丢人。”

    念安点了头，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转过身，往里走了。

    面粉厂一楼是仓库区，水泥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有些地方还留着十几年前最后一次生产洒落的面粉痕迹，和灰混在一起，变成了灰白色的硬壳。

    念安踩上去的时候，硬壳发出一种很轻的碎裂声，在空旷的仓库里传了很远。

    她低声数了一句：“一楼，没动静。”

    这是赵督邮教的习惯，不是说给谁听，是说给自己的判断听，出声了就不容易骗自己。

    窗户碎了大半，碎掉的窗上还挂着铁丝和破布，把外面的光切成一条一条的碎痕，打在墙上，打在地上，深深浅浅交错着。

    念安走到一楼尽头的楼梯口，停了一步。

    桃木剑在侧袋里开始颤了。

    中颤。

    C级。

    比在张记裁缝铺感受到的轻颤强了至少两个等级，振动频率更快，间隔更短，剑身传出来的那股子微弱的温度在升高，不是热，是在提醒她前方有东西。

    念安把右手伸进侧袋，食指贴住剑身外侧，确认了频率，然后把手收回来。

    “C级确认，在上面。”她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

    楼梯在右手边，水泥台阶，扶手是铁管的，锈得很厉害，有两截已经断了，断口朝上翘着，边缘粗糙。

    她往上走，脚步放慢了半拍，每踩一级都先试了试台阶的承重，碎水泥掉了几块，声音在楼梯间里翻了两个来回。

    二楼到了。

    主车间的门是两扇大铁门，左边那扇歪着挂了半边，右边那扇虚掩着，门缝有一拳宽，从里面透出来的不是光，是一种比一楼更深的暗。

    念安在门前站定。

    她闭上眼。

    辨声术，赵督邮教的，道门基础功法，第一步不是去听，是先把自己的声音关掉。

    心跳在跳。

    呼吸在走。

    脚下的碎水泥在因为她的重量微微移动。

    她把这些声音一层一层地剥掉，剥心跳，剥呼吸，剥碎水泥的摩擦，剥楼道里穿过来的风声，剥完了，剩下一个干净的底。

    然后她开始听。

    车间里面有声音。

    不是一个。

    五个。

    三个靠近车间西墙，位置相对集中，间隔大约两步到三步，它们发出来的动静是阴魂气息的流动声，低频的，在水泥地面上缓慢拖行，磨出一种钝钝的沙。

    第四个在车间中央偏右，它的声音不固定，在移动，轨迹是不规则的圆弧，有时快有时慢，在绕着什么东西转圈。

    第五个。

    念安的眉心皱了一下。

    第五个没有固定位置。

    它发出来的不是气息流动声，是语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轻，从车间深处某个角落飘出来，嘴唇翕动的频率和正常说话一模一样。

    “念念。”

    念安的脚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心跳在那个瞬间加速了两拍，然后被她压下去了，压得很用力，压到喉咙里那一截发紧的感觉也一起被吞回去。

    那不是哥哥的声音。

    调子像，音色像，连语气停顿的节奏都像，但念安听了太久了，听了一整年了，听得出来那个声音里缺了一样东西。

    缺了金色光纹转动时候带出来的那一点极轻极轻的嗡振。

    木雕说话的时候，不管声音压得多低，只要是沈敬城，金色光纹就在转，那个转动会在声音里留下一层底色，听不清楚，但摸得到。

    模仿声音的那只阴魂，模仿了所有能模仿的东西，但它模仿不了一尊神像的光纹。

    “学谁不好。”念安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压在喉咙底，轻得只有她自己听见。“学我哥。”

    她把呼吸放平了，右手从侧袋里把桃木剑抽出来，剑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