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压在喉咙底，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模仿声音的阴魂在黑暗里顿了一截。

    念安往前走了三步，桃木剑的青色光点在黑暗里亮了一截，她感知到了那只阴魂的位置，就在一台锈透了的筛料台后面，缩成了一团，它的气息在她说出“假的”之后开始紊乱了。

    她绕过筛料台，桃木剑的剑尖从上往下劈了一道。

    青色光点绽出一个弧面，把那只阴魂从筛料台后面逼出来，逼到了车间中央，逼到了第四只还被半个镇魂圈压着的那个位置旁边。

    念安蹲下来，在地上飞快地画完了最后半圈。

    两个镇魂圈，五只阴魂，全部困住了。

    她直起身来，呼吸急得厉害，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滴，手指握着桃木剑的剑柄，握得紧了一截，手心全是汗。

    然后她把呼吸慢慢压回来，压了十秒，压匀了。

    超度咒。

    赵督邮教的，基础版，不是城隍权柄的判词超度，是道门正传的清魂引渡，对C级以下的无害或低害阴魂有效。

    念安把桃木剑的剑尖朝天，左手结了一个很简单的手印，嘴里念的是三百字的清魂引渡文，从头到尾念得不快不慢，赵督邮要求她背了三十遍以上，现在每个字都落得准。

    五只阴魂在镇魂圈里的挣扎开始减弱了。

    青色的光从剑尖上流出来，不多，但稳，在地面上走了一圈，把两个镇魂圈连起来了。

    阴魂的阴气开始消散，从脚到腰到头，一点一点地往上走，走成了五道轻轻的白色的烟气，穿过车间碎掉的天窗玻璃，往外面的天空走了。

    车间里空了。

    念安站在原地，手臂垂下来，桃木剑的剑尖搁在水泥地面上，青色光点熄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镇魂圈。

    画歪了。

    第一个圈的东北角偏出去了大约三厘米，第二个圈的闭合处有一个小小的棱角，应该是弧线但画成了折线。

    念安把这些细节在心里记了一遍，然后走向车间门口。

    推开铁门的时候，外面的下午光涌进来，打在她的脸上，暖得她眯了一下眼。

    赵督邮蹲在铁栅栏外的矮墙上，猫姿和她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猫尾巴垂着，没有甩，但猫瞳是睁开的，是盯着看过了全程的那种睁开。

    “几分钟？”

    念安有点喘，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不知道。”

    柳姒从矮墙旁边的阴影里探出半边身子，手指在空中比了一下。

    柳姒：(???)

    “二十七分钟。”

    念安的身体往前倾了一截，双手撑在膝盖上，头低下去了。

    赵督邮从矮墙上跳下来，猫步踩着碎砖头走到她脚边，停了一步，猫声不急不慢，是监考老师在学生交完卷之后翻卷子的那个调子。

    “合格。”

    念安把头抬起来了一截。

    “但你的镇魂圈画歪了，东北角偏了三厘米，闭合处有棱角，回去抄二十遍。”

    赵督邮：(ˊˉˋ)?

    “还有，你的辨声术关闭听觉的速度太慢了，实战中多一秒就多一条命的风险，这个也练。”

    念安直起身来，把汗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亮了。

    “赵叔，你说合格，是真的合格？”

    “陈述事实，和真不真没关系。”

    赵督邮的猫尾巴甩了一下，语速没变。

    “你通过了，海宁的分坛建设任务由你执行。”

    念安的脚在碎砖头上跳了一下，跳不高，但跳了。

    柳姒在旁边用袖子掩了一下笑。

    念安弯下腰，在书包里翻了翻，把小本子摸出来，在今天这一页写了一行。

    C级考核，二十七分钟，通过。

    她想了想，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镇魂圈回去抄二十遍，辨声术继续练。

    再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假的声音不可怕，因为哥哥不会让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