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出差那天的书包比平时重了三斤。

    分身像放在内袋最底下，用棉布裹了两层，是张秀兰特意裁的，棉布和布之间塞了薄薄一层干棉花，防震。

    便携香炉在第二层，旁边是三炷备用细香和泥座。

    桃木剑照常在侧袋里。

    保温桶，王建军亲手塞进去的，里面是张秀兰早上五点起来炖的排骨莲藕汤。

    念安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站在城隍庙的山门前，朝正殿方向回头看了一眼。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在清晨的光线里转着，不快不慢，是那种每天早上对完一遍账之后才有的匀。

    “到了海宁先找锚点，不着急建分坛，先踩点。”

    “嗯。”

    “赵督邮的话听好了，柳姒的安排也听，有突发情况第一时间通过APP通道传信回来，我在面板上能看你的位置。”

    “嗯。”

    “保温桶里的汤中午之前喝完，凉了不好喝。”

    念安：(???)

    “哥你当城隍以后叮嘱的顺序越来越有意思了，先说安全，再说道法，最后说汤。”

    “汤排第三不代表不重要。”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停了一拍。

    “路上小心。”

    念安在山门前站了两秒，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书包在背上随着步伐晃。

    赵督邮踩在她脚边的地砖上，猫步无声，猫尾巴竖着，走路的姿势和在庙里巡横梁的时候没有区别，就是方向从横梁换成了城隍庙外面的石板路。

    柳姒的气息在念安身后七步的距离跟着，看不见，感觉不到，四百年厉鬼的跟踪能力在实战考核之后更让念安信了一截。

    张青山的车停在庙门外的巷口，一辆很普通的黑色轿车，镇国司的牌照藏在后备箱的暗格里，外面挂的是临海本地的民用牌。

    张青山从驾驶座下来，帮念安拉开后座的门。

    “吃早饭了没？”

    念安拍了拍书包侧面鼓出来的那一截保温桶轮廓。

    “张秀兰阿姨的排骨莲藕汤。”

    “那就行。”

    张青山往车顶上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柳姒在。

    他把车门往外推了半寸，声音压低了。

    “念安，行程大约一个半小时，到了海宁我把你送到目的地就走，不进现场，现场你们自己处理。”

    念安点了头，钻进后座，把书包放在旁边，手搭在保温桶的盖子上。

    张青山关上门之前多说了一句，语气和他在派出所值夜班时交代新人差不多。

    “到了给你哥报个平安，别嫌烦，他问得比我还多。”

    念安冲他点了下头，眼睛弯了一截。

    赵督邮跳进来了，猫身钻过念安的腿蹲在副驾后面的脚垫上，猫爪搭着，猫瞳看向车窗外。

    车子启动了。

    临海市区的建筑从车窗外往后退，退完了市区，退完了收费站，退到了城际公路上。

    “猫猫先生。”

    赵督邮的猫耳朵转了一下。

    “嗯？”

    “海宁那个老城隍庙遗址，你以前去过吗？”

    赵督邮的猫尾巴在脚垫上慢慢划了半圈。

    “去过。”

    猫声沉了一截，是翻很旧的档案时候才有的那种调子。

    “明代中期，海宁城隍庙还是全的，二进院，正殿供的城隍叫顾渊明。”

    念安把铅笔摸出来，在小本子上写了两个字。

    顾渊明。

    “他是好人吗？”

    赵督邮：(ˉˉ)?

    “好神。”

    猫瞳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是蓝天和公路边的防护林。

    “好神和好人不一样，好人重情，好神重理，顾渊明审案的时候谁的面子都不给，连府城隍的关系户他也照驳不误。”

    “那他后来呢？”

    赵督邮的猫尾巴停了半拍。

    “后来他的庙被烧了。”

    车里安静了一截。

    念安的铅笔顿在纸上。

    “鬼烧的？”

    “人烧的。”

    赵督邮的猫声没有加重，反而更轻了。

    “被他判过的人家后代，找了人，给点了。”

    念安的铅笔停了两秒，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庙被人烧的。

    “赵叔，那他的庙基记忆还在吗？”

    “在。”

    赵督邮的猫爪在脚垫上换了个位置，猫瞳从窗外收回来看着念安。

    “庙可以烧，但地基的法力残留和信仰沉淀不会消失，它会往地底渗，渗到地脉里，等着，等下一个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