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暴力型阴魂冲过来的速度比念安预估的快了一截。

    她的桃木剑刚画完镇魂圈的最后一笔，青色光点连上闭合的那个瞬间，阴影从左侧机器后面涌过来，带着C级阴魂特有的冷，冷气在水泥地面上压出了一层白霜。

    念安把桃木剑的方向从地面转向左侧，剑身横在身前，青色光点从剑尖上散开了两点，打在阴影上，阴影退了半步。

    半步就够了。

    第二只和第三只从右侧绕过来，三面包围，只剩背后的镇魂圈入口是空的。

    念安没有退进圈里。

    赵督邮教过她，镇魂圈是关阴魂的，不是关自己的，你站在圈外，它们才会追着你进来，你站在圈里，它们反而不敢进。

    她往前跨了一步。

    桃木剑挥了一个弧。

    剑尖的青色光点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淡淡的弧线，弧线到了阴魂的面前断了，断得很短，威力不够穿透C级的阴气外层。

    但够了，够让它们的注意力全部锁在她身上。

    念安转身就跑。

    跑的方向是镇魂圈的反面，绕着圈的外沿跑了大半圈，三只暴力型的阴魂追着她的桃木剑残留的光点冲过来，冲过了镇魂圈的口。

    一只进了。

    两只进了。

    第三只停在入口边缘，犹豫了一拍。

    念安把桃木剑往地面上一点，剑尖正好落在镇魂圈入口的边线上，青色光点从剑尖涌出来，沿着圈的外沿跑了半圈，光点密度突然加厚。

    第三只阴魂被那股突然增强的道力气息激了一下，本能地往念安方向扑，扑进了圈里。

    镇魂圈闭合。

    三只暴力型阴魂在圈内翻搅了几下，撞到了青色光组成的边界，弹回来了，再撞，再弹，每撞一次光点就亮一截，跟着暗一截。

    念安的呼吸急了两拍，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镇魂圈的强度不够。

    她的道力储备撑不住三只C级阴魂同时冲撞太久，赵督邮说过，基础镇魂圈对C级的有效压制时间，视画者的道力水平，短则两分钟，长则十分钟。

    她的水平，大约五分钟。

    得快。

    第四只阴魂在车间中央偏右的位置还在绕圈，它的阴气波动忽强忽弱，是制造幻觉的那种类型，赵督邮的考前提示里说过，幻觉型不直接攻击，它会在你的视野里制造假象，让你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念安闭上了眼。

    辨声术。

    她把视觉关掉了。

    闭眼之后车间里的暗和睁眼时的暗变成了同一种黑，幻觉型阴魂的能力作用于视觉，你看不见了，它就没法给你看假的东西。

    念安靠着听觉往第四只阴魂的方向走，脚步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先试了一下，确认脚下没有碎玻璃和掉落的灯管。

    她听见了。

    第四只的动静在她左前方三步的位置，气息流动声从匀速变成了加速，它察觉到了她在靠近。

    念安把桃木剑举起来，剑尖朝前，闭着眼往前走了两步。

    剑尖刺进了某种冰冷的阻力里。

    不是物理上的硬，是阴气凝成的胶质感，桃木剑的青色光点从剑尖处往外扩散，把那层胶质一点一点地融开了。

    第四只阴魂缩了。

    念安在它缩的瞬间把桃木剑往下压了一截，剑尖指着地面，用最快的速度以脚底为圆心画了半个弧。

    半个镇魂圈。

    不够闭合，但够把第四只压在原地两分钟。

    她没有停，转身往车间深处走。

    第五只。

    模仿声音的那只。

    车间深处在念安闭上眼之后变成了一个只剩声音的世界，机器的锈铁味在空气里浮着，传送带框架偶尔被风吹到发出的吱呀声从远处传来。

    然后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念念，快跑。”

    沈敬城的声音，从正前方八步左右的距离传来，音色，语速，连那个跑字尾音上挑的幅度都一模一样。

    念安的脚停了。

    停了一秒。

    然后她往前走了。

    赵督邮的话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刻意去想的，是那些天天被灌进来的话在这种时刻自己会冒出来的，和九九乘法表一样，背得够多了，就会变成本能。

    “真正的城隍不会让你跑，他会让你站住。”

    念安：(ˊ?ˋ )

    她在心里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哥哥不会说“快跑”，从来不会，他会说“站住”，会说“别动，等着”，会说“念安，先退到我旁边来”，他从来不让她跑，因为跑了就散了，站着才能看得清。

    念安把桃木剑举起来，剑尖对准声音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