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七点十四分。

    临海城隍庙，正殿。

    王建军是第一个注意到异常的。

    他照例端着平板往正殿走，走到山门的时候脚步停了，平板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天上的云层在城隍庙正上方裂开了一个圆形的缺口，缺口不大，直径大约五六十米，周围的云还在，只有那一圈是空的，阳光从缺口里直直地打下来，光柱落在正殿的屋脊上，整座庙被笼在一根淡金色的光柱里。

    王建军把平板夹在腋下，喉咙里咽了一口，两秒之后转身跑了出去。

    “张秀兰，张秀兰！过来看！”

    张秀兰从后院端着一盆洗好的床单跑出来，看了一眼天上，盆掉了，床单在院子里摊了一片白。

    张秀兰：(???)

    “这这这这是什么！”

    “升格了！城隍爷升格了！”

    王建军的声音劈了一截，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正殿里面，沈敬城的木雕法身正在经历一种他从苏醒以来从未体验过的变化。

    金色光纹全部停住了一拍，然后从脚底开始，一股力量自下而上冲刷过来，光的密度暴增了三个等级，从木雕表面的浅层纹路渗进了木头内部。

    木纹在变。

    花梨木的肌理从底部开始消失，木纹没有碎裂，没有剥落，另一种材质从内部将它逐寸替换了，铜绿色的金属纹路从脚底往上爬，经过腰腹，经过胸口，经过双肩，最后到达面部。

    沈敬城感觉到了。

    不痛，但重了。

    法身重量在几秒之内增加了不止十倍，神台下面的花梨木底座被压得咯吱响了两声。

    “底座要换了。”他在光柱里说了这么一句，语气跟验收工地浇筑层承重不达标的时候一模一样。

    天道法则的力量从云层缺口里贯穿下来，没有丝毫强迫的意思，天地的规则核验完了所有条件，盖了章。

    金色光柱在正殿里停留了整整一分四十秒。

    光柱散了之后，云层的缺口慢慢合拢，阳光恢复了正常，城隍庙的屋脊上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慢慢消散。

    正殿里安静了。

    供桌上站着的不再是一尊木雕。

    铜像。

    铜绿色的金属质感，纹路比木雕粗犷了三分，细节反而更清晰了，眉目的线条从木雕的温润变成了铜器的厚重，金色光纹从铜像内部透出来，从金属骨架里往外渗的深层光。

    沈敬城试着让光纹转了一圈，铜壁的共振从法身内部传回来，厚，沉。

    “重了不少。”

    他的声音从铜像里出来，音色变了一截，多了一层金属的共鸣感，铜壁在后面做了一个回响。

    “王建军。”

    王建军跑进正殿，脚下绊了一截门槛，差点摔了，稳住了之后抬头看，呆了三秒。

    王建军：(°口°)

    “城隍爷，您，您变色了。”

    “没变色，升格了。”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在铜像里转了一圈，转速和以前一样匀，但光的密度肉眼可见地厚了一层，每转一圈落在供桌上的光斑都比以前亮了半档。

    “面板在更新，你把平板打开帮我对一下。”

    王建军手忙脚乱地把平板从腋下抽出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三下，面板同步的数据刷了满满一屏。

    他的手指停在第一行上，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到中间的时候声音开始发抖。

    “封格：临海市城隍，升格，临海府城隍，市级。”

    “法相：铜像法相。”

    他翻了一行。

    “新增权柄。”

    声音哽了一截。

    “阴兵初步召唤权，可召唤五百阴兵。”

    “日夜游神，双巡逻使者，已激活。”

    “判官笔，中阶。”

    他的手指在最后一行上停了三秒，念出来的时候尾音往上翘了。

    “信徒上限提升，市级无上限限制。”

    “辖区管辖效率提升，加百分之两百。”

    沈敬城的光纹转了半圈。

    “阴兵五百，够用吗？”

    陈伏波的阴身站在正殿门内侧，明代暗花甲在升格仪式的余波里微微发亮了一截，他能感觉到从城隍权柄传导过来的力量比昨天厚了不止一个等级，阴身里稀薄了四百年的法力在那一刻回涌了一波。

    他单膝跪下了，抱拳。

    “末将参见府城隍。”

    沈敬城的铜像金色光纹转了半圈。

    “起来，别跪，以后都不用跪了，站着汇报就行。”

    陈伏波抬起头，站起来的时候步子里的劲和昨天不同了，走路带了三分从没有过的顺畅。

    陈伏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