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给沈敬城汇报完分坛建设的全流程之后，已经是下午五点二十分了。

    “哥，我现在回去吗？”

    “不用。”沈敬城的声音从分身像里出来，语气是把出差报销单批完之后顺手批假条的那种松。“升格仪式是天道法则自动执行，不需要你在场，你在海宁好好吃一顿。”

    念安捏着铅笔想了两秒。

    “真的不用回去？”

    “回来干什么，看木雕发光？”

    赵督邮的猫声从脚边飘上来，不轻不重。

    “他说得对，天道升格是天地自然法则驱动的仪式，你哥往那台基上一搁，天道自己来盖章，你在海宁吃馄饨和在临海啃排骨，对结果没有影响。”

    念安的嘴唇嘟了一截。

    “我不是怕影响结果，我是想看。”

    赵督邮：(ˊ?ˋ)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在分身像里转了半圈，停了一拍，语气软了一档，软到了对念安说话时候的那个档。

    “明天回来能看到结果，过程不重要，结果重要。”

    他顿了一顿。

    “去吃点好的，海宁的馄饨不错，街尾那家有虾仁馅的。”

    念安把小本子合上了，铅笔夹在最后一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冲分身像点了一下头。

    “那哥你早点睡。”

    “我是木雕，不用睡。”

    “那你早点关灯。”

    沈敬城的金色光纹转了一圈，没有接。

    念安在海宁老城区的街尾找到了那家馄饨铺子，门脸旧旧的，一张红底白字的招牌挂在铁栏杆上，写着“老陈馄饨·招牌虾仁”。

    晚上六点半，铺子里的塑料桌只剩两张空的，念安挑了靠墙的那张，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赵督邮跳上对面的塑料凳，猫身蹲好，猫爪搭着桌沿。

    柳姒在念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的时候，裙摆荡了一下，铺子里暗，没人注意到她的脚没踩到地面。

    老板娘端了三碗过来，停住了，看着空椅子对面的猫。

    “你们家猫也吃？”

    念安：(???)

    “他挑食，不吃馄饨。”

    赵督邮的猫瞳看了念安一眼，猫尾巴在塑料凳上抽了一记。

    “我什么时候说不吃了。”

    老板娘笑了一声，把三碗馄饨摆上桌，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蹲在塑料凳上的橘猫，摇了摇头。

    念安把筷子掰开了，先挑了一只馄饨吹了三口，咬了一半，虾仁馅的，虾是新鲜的，弹。

    柳姒把碗拉过来了一截，用指尖在碗沿上碰了一下，馄饨汤面上冒出来的热气从她指尖周围弯了一个弧绕过去了，她碰不到热度。

    柳姒：(ˊ?ˋ )

    “四百年没吃过热的了。”

    念安把一只馄饨夹到柳姒碗里，放在汤面中央。

    “柳姒姐，你可以闻着。”

    柳姒低头看着碗里那只馄饨，馄饨皮在汤里泡得透了，虾仁的粉色从皮里透出来，热气从碗沿上往她脸的方向飘。

    她闻不到。

    但她笑了一下，把那股子四百年的冷傲收了三分，露出来的是念安面前才有的温和。

    “奴家记住这个味道。”

    赵督邮的猫爪搭着碗沿，猫舌头伸出来舔了一口汤，舔完了猫瞳眯了半截。

    赵督邮：(?ω?)

    “汤底不错，味精放多了。”

    念安吃了大半碗，一只一只地吃，吃到第八只的时候停下了筷子。

    “赵叔。”

    “嗯？”

    “哥明天升格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赵督邮把猫舌头收回去了，猫瞳看着念安，表情从吃馄饨的随意切回了授课的正经。

    “法身会变，木雕变铜像，权柄会变，县级扩到市级，感知范围也变，一公里变全域覆盖。”

    念安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那哥说话的声音呢？”

    赵督邮的猫耳朵往前转了一截。

    “你担心的是这个？”

    念安没接话，筷子搁在碗沿上，眼睛看着碗里剩下的那两只馄饨。

    赵督邮的猫声放轻了半度。

    “材质换了，声腔会有变化，铜比木头响一截。”

    他停了一拍。

    “但你哥不会变。”

    念安的筷子没有动。

    “账还是那个账，人还是那个人，木头变成铜不代表说话的方式会变，你放心。”

    念安把筷子拿起来了，在小本子上写了一行。

    哥还是哥。

    她把这行字看了两秒，合上了本子，继续吃第九只馄饨。

    吃完了之后她把碗推到一边，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