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宁老城区的巷子走到尽头，拐了一个弯，路面从柏油变成了青石板，石板和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细细的苔藓，踩上去软了一截。

    念安的脚踩到第一块青石板的时候，侧袋里的桃木剑又嗡了一声。

    这次比刚入巷口的时候长了半拍，嗡的尾音在剑身里转了一圈才散掉。

    赵督邮的猫步在她左脚边停了，猫瞳朝前看了一眼。

    “到了。”

    念安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巷子的尽头是一小片空地，大约半个篮球场的面积，三面被旧式砖墙楼房围着，第四面是一道低矮的石墙，石墙后面是一棵很老的槐树，树冠撑开了，把大半个空地罩在树荫底下。

    空地中央有一个石台基，长方形的，高度到念安膝盖位置，台基的石面风化得很厉害，边角磨得圆了，但纹路还在，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曾经放过什么东西的凹痕。

    “这就是海宁城隍庙的旧庙基？”

    赵督邮的猫爪踩上了石台基的边缘，猫瞳俯下去看了一截，猫尾巴在空中画了个弧。

    “这块台基是原来正殿的神台位置，顾渊明的城隍像就放在这上面，供了一百二十年。”

    念安蹲下来，手指轻轻摸了一下石台基的表面。

    石头是凉的，但那层凉里头裹着别的什么，念安的手指贴上去的那一刻，指尖传回来一种比桃木剑的嗡振还轻十倍的震感。

    “赵叔，我摸到了。”

    赵督邮的猫瞳看着念安的手指，猫耳朵往前转了十五度。

    “什么感觉？”

    “石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很慢，比我的呼吸慢十倍，但是有节奏。”

    赵督邮：(ˊˇˋ)

    “庙基记忆。”

    他的猫声带着老吏验收旧卷宗时候的郑重。

    “一百二十年的香火沉淀渗进了地脉，石头不会说话，但它记住了。”

    念安把手收回来，从书包里把分身像取出来，棉布解了，干棉花拨开了，巴掌大的木雕在手心里，金色光纹在午后的槐树阴影里转着，不快不慢。

    “哥，你能感觉到吗？”

    沈敬城的声音从分身像里出来，语气是在确认地质报告准确度的那一档。

    “能，地脉节点在台基正下方一米二左右，残留法力的浓度比临海三县的分坛选址都高，陈伏波选了两天的那种好风水，这里天生就有。”

    他停了一拍。

    “一百二十年的积累，顾渊明留的底子不错。”

    赵督邮的猫瞳闪了一下，猫声没有接，但猫耳朵往后压了半截。

    念安把分身像稳稳地放在石台基的中央，木雕落在凹痕里的时候尺寸差了一截，旧凹痕是大城隍像的底座压出来的，分身像太小，只占了凹痕的一个角。

    “哥，你坐人家大号的位子了。”

    “先借个角，以后会坐满的。”

    落下去的那一刻，石台基的震感突然加强了一截。

    温度在往上走。

    “赵叔。”

    念安的声音轻了半度，眼睛盯着石台基的表面。

    赵督邮已经看到了。

    石台基的凹痕边缘出现了一层极淡的光，灰绿色和金色交织着，灰绿色的部分来自旧庙基记忆的残留法力，金色的部分来自沈敬城分身像的城隍权柄。

    两种颜色在石台基的纹路里流动了两秒，然后融在一起了。

    赵督邮：(⊙?⊙)

    “旧地基主动接纳了。”

    他的猫声里带着一种千年判官见过太多事但依然会被触动的感慨。

    “顾渊明留下的庙基记忆认可了你哥的分身像，自动衔接了上去，旧房子的地基等了五百年，终于等来了新房东。”

    念安的嘴角往上弯了一截，手指从书包里摸出香和泥座，在台基边缘放好了，动作比以前利落了一截。

    “点香？”

    赵督邮点了猫头。

    念安把香点上了。

    细烟从槐树的阴影里往上走，穿过树叶的缝隙，在阳光里拉成了一条极细的白线。

    沈敬城的城隍权柄从分身像里延伸出来，顺着香烟和旧庙基记忆的融合通道，往地脉深处走，一路走一路接。

    念安闭上眼，右手按在石台基上，左手结了一个赵督邮教过的引气手印。

    天地正气诀的种子在她体内转了一小圈，精气从指尖渗进石台基里，不多，但顺滑得离谱，和旧庙基的残留法力一碰就化开了。

    赵督邮的猫瞳盯着念安的手指，猫尾巴在台基边缘定住了。

    他注意到了。

    念安的精气转化效率又提高了。

    上次在临海做C级考核的时候，她的精气引导还有明显的阻滞感，现在流畅了不止一个等级，旧庙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