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格后第三天，傍晚。

    临海的天色从橘红慢慢往灰蓝里走的时候，城隍庙后院的灯亮了。

    张秀兰把最后一盘菜端上石桌的时候，喊了一嗓子往里头传的。

    “念念，吃饭了，排骨炖好了！”

    念安的脚步声从正殿方向跑出来，经过院子中间的石板路，书包往长凳上一丢，小本子往口袋里一塞。

    “张阿姨，今天是排骨还是猪蹄？”

    “排骨，你上回说猪蹄啃着费劲，今天给你切小块的。”张秀兰把筷子往念安面前摆好了，又往旁边多摆了一双。“小王，你也坐下吃。”

    王建军从庙门口走过来，手里还攥着平板，屏幕上的数据还亮着。

    “行，我先把今天的日报发给城隍爷……”

    “先吃饭再发。”张秀兰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日报等得了，排骨凉了等不了。”

    王建军：(ˊˇˋ；)

    他把平板塞进口袋，老老实实坐下了。

    念安夹了一块排骨咬着，嘴里含着肉，眼睛往正殿方向看了一眼。

    正殿的门半开着，里面的铜像在暮色里反着一层暗沉的光，金色光纹从内部透出来，在铜壁上走得很慢，一圈一圈的，是在跑日常巡检的节奏。

    “哥。”

    沈敬城的声音从正殿里传出来，铜壁的共鸣让声音在院子里多绕了半圈。

    “嗯。”

    “今天的排骨很好吃。”

    “我知道，张秀兰炖排骨的火候一直很稳。”

    念安的眉头往上挑了一截。

    “你怎么知道火候？”

    “院子里有灶台，灶台上炖了两个半小时，中间换了一次小火，香气浓度的变化曲线我在面板上都看得到。”

    念安嘴里的排骨差点呛了。

    念安：(ˊ°Д°)

    “你连炖排骨都要看曲线？”

    “数据化管理不分领域。”

    赵督邮从后殿的窗台上跳下来，猫步踩着院子的石板往石桌方向走，经过念安脚边的时候猫尾巴甩了一下。

    “你哥从做工地预算开始就这样，搅拌站的水泥配比他都要拿计算器核一遍。”

    他跳上石桌的角落，猫身蹲好，猫爪搭着桌沿，猫瞳看着念安碗里的排骨，看了两秒。

    念安把一小块排骨肉撕下来放在桌面上，推到猫爪前面。

    赵督邮低头嗅了一下，猫舌头伸出来舔了一口。

    赵督邮：(ˉωˉ)

    “盐放多了半克。”

    “赵叔你比我哥还挑。”

    后院的角落里，柳姒坐在一张旧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根从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指甲锉，在无声地修指甲。

    她修指甲不需要看，四百年的手感让她闭着眼都能把每一根指甲磨到弧度均匀。

    她的目光落在石桌旁边那一桌人身上，手里的指甲锉停了半拍。

    “念念，你的马尾又歪了。”

    念安的左手往脑后摸了一下，果然歪了，她把皮筋扽了两下，没扽正。

    “柳姒姐你帮我弄一下。”

    柳姒飘过来了，指甲锉不知道收到了哪里，手指轻轻拢着念安的头发，三两下就把马尾扎正了。

    柳姒：(ˊ?ˋ)

    “上次教你的那个发髻你还是不练？”

    “太复杂了，我扎马尾就行。”

    “马尾是给跑腿的丫鬟扎的，你是城隍的妹妹，至少该梳个体面的。”

    “柳姒姐，体面和方便只能选一个的话我选方便。”

    柳姒的手指在念安头顶停了一拍，笑了一声，笑声轻得像风过铜铃。

    地下封印层里，陈伏波站在值守位上，阴身的暗花甲在幽暗的光线里微微泛着一层铜锈色的光。

    升格之后从城隍权柄传导过来的力量比以前厚了不止一个等级，四百年来稀薄的法力在这几天里慢慢回涌了一截，他走路的步子比之前顺了三分。

    他的对面，李向明蹲在封印阵东南角，手里拿着一根从工地带来的铅笔，在笔记本上画着封印阵线的走向图，画得粗犷但精确。

    “陈统领，这条阴线的松动比上周扩大了大约两毫米。”

    陈伏波走过去看了一眼，眉头沉了一截。

    “两毫米，够一只蚂蚁钻进去了。”

    “蚂蚁钻不进去，但阴气能渗，渗多了就是口子。”李向明把笔记本合上了，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我今晚写个加固方案报给城隍爷。”

    骆九针从封印层的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份巡逻日报，字迹工整，用的是清代仵作做验尸笔录时候的那种精细格式。

    “今日巡逻日报，无异常亡魂滞留，无D级以上阴气波动，有一只猫在安平县分坛附近死了，自然死亡